3. 小徒弟
芦染终于摸索出这个世界的规律。
每当打坐满一个时辰,那如同镣铐般束缚着她的系统提示音便会短暂地消失一刻钟。
她不知道这是系统的疏漏,还是这个世界法则中必然存在的缝隙,但无论如何,这是她仅有的自由。
她缓缓睁开眼,脑海中没有响起那冰冷无波的电子音。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分,她试着活动僵直的身体。
久违的血液流通感从脚底涌上,带来一阵酥麻刺痛。
她皱紧眉头,握成拳的双手轻轻捶打大腿外侧,从膝盖开始一点点向上,力道由轻渐重。
肌肉在捶打下微微颤抖,像是在诉说着长时间的委屈。
“这苦日子……真是过够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抬头绝望地打量着四周。
还什么清心阁?
这个地方,她只觉得憋闷。
芦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尽快找到逃离的方法。
这几天以来,那些弟子们防她跟防什么似的。
每一次她试图踏出清心阁的范围,总会有路过的同门将她劝回来。
每一顿饭食都由专人送来,绝不允许她踏足膳堂,甚至连沐浴的热水,都是隔着一道屏风由女弟子抬进来。
更可笑的是,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他们看她的眼神恭敬而空洞……
芦染站起身,透过窗纸,她能看见外面模糊的庭院景致,还有远处连绵的仙山轮廓。
看到外面没人后,她才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处地板边停下,蹲下身体去观察。
这是她昨晚发现的,路过这处的时候总觉得它的声音跟别处比起来不太对。
地板下面是什么?
手指刚触到木地板上。
‘叩,叩,叩’
木门被敲响了。
芦染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迅速收回手,几乎是弹跳着坐回床榻,以最快的速度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双腿重新盘起。
一系列动作流畅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果然,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清了清嗓子,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无波,“进。”
先进来的是陈枫,他端着今日的菜肴走进,食案被轻轻放在茶几上。
然后,又侧身让开了一步。
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芦染的目光越过陈枫的肩膀,落在那道身影上。
初时只是模糊的轮廓,随着那人缓步走进室内,光线逐渐勾勒出他的面容……
她瞳孔猛然收缩。
是他。
悬崖边的黑衣少年,那个在月光下用一条烤鱼换走她玉佩的人。
此刻,他却穿着与陈枫一样的蓝白弟子服,并且腰间还挂着她的玉佩!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芦染细细打量面前的人。
素净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那身黑衣赋予他的神秘与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气。
可那双眼睛依然是清澈无瑕的金色,此刻正静静地望着她,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芦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如此。
难怪那夜她被抓的那么及时。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所谓的帮助她逃跑,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的动向,或者……只是为了将她逼到某个他们希望她去的位置?
她心中冷笑,却笑不出来。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迅速蔓延至四肢。
NPC的话果然不能信。
可是,放眼望去,这偌大的仙芝宗,这苍茫的修仙界,除了她自己,还有谁是活的?
芦染垂下眼眸,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袖中悄悄握紧。
陈枫放好食案后,转身面向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躬身行礼。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这位是墨澜之,自今日起,他将负责您的日常起居,并随您修习。”
芦染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弟子?让她教?
她这半吊子水平,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得磕磕绊绊,能教什么?
攻击法术?她一招都不会。
防御阵法?她连阵眼都找不准。
难道教人怎么从早到晚打坐?怎么在系统的监视下偷那一炷香的自由?
这些NPC的安排,简直荒唐到可笑。
芦染直接摆手,语气冷淡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不需要,你带他走吧,我一个人清净惯了,不需要人伺候。”
留个人在身边,名义上是照顾起居,实则与监视何异?
她可不想每时每刻都被一双眼睛盯着。
陈枫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只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继续说道:“宗主有令,墨澜之天资聪颖,根骨清奇,唯有跟随救世主修行,方不负其天赋,望仙子悉心教导,莫要推辞。”
说完,他直起身,竟转身就要离开。
芦染急了,顾不得维持那副清冷仙子的伪装,从床榻上起身,“等等,陈师兄,你没听清我说话吗,我说了我不需要!”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拉住陈师兄的衣袖。
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衣料的瞬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的手指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突破那层屏障分毫。
芦染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已经走到门边的陈枫,后者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推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砰——’
门被轻轻带上了。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她和那个叫墨澜之的少年。
芦染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愤怒到不想说话。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她不能离开仙芝宗,不能停止打坐,不能拒绝救世主的职责,但她没想到,连拒绝一个弟子的权利都没有。
她自嘲地想,是不是她每一次反抗,每一次试探,都会让那些无形的枷锁变得更加牢固?
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猫鼠游戏,而她永远是那只被围追堵截的老鼠。
良久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始终沉默的少年身上。
他依然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姿态恭谨,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将他脸上紧张的神色照的无处躲藏。
芦染走到茶几旁坐下,没有动筷子。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眼前的情况,更需要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质问他为什么背叛她?
为什么要把她的行踪告诉陈师兄?
为什么要配合那些人来抓她回来?
但是有意义吗?
他是NPC,他的所有行为都是无意识的。
问他就像质问一把刀为什么能割伤人一样可笑。
她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汤,小口啜饮,汤是菌菇炖的,香味扑鼻,可喝进嘴里却品不出任何滋味。
“你也走吧。”
她放下汤碗,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回去告诉我爹,就说我教不了徒弟,让他另请高明。”
少年没有动。
芦染皱起眉,抬眼看他,“没听见吗?”
“抱歉。”
清冽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她的手僵在半空,缓缓地转过头,目光锁定在那张脸上。
他说什么?
一个NPC……在道歉?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者这又是某种新的反应。
可少年那双金眸正望着她,眼神依然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里似乎多了一丝极细微的诚恳。
芦染一字一顿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墨澜之向她躬身行礼,姿态比陈枫更加恭谨,却多了分自然。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那夜在悬崖边,弟子并未将仙子行踪告知外人,可却指错了路导致仙子被抓回。”
他的声音平稳,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弟子知错,害仙子被追回仙芝宗,受罚禁足,皆是弟子之过,特来请罪,望仙子责罚。”
芦染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知道自己此刻在说什么。
不仅记得那夜的事,还记得那是错的,还记得应该请罪。
这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NPC不该有自主记忆,至少她接触过的所有NPC都没有,他们只会按照设定好的设定行动,并且一旦场景切换就会被重置。
就像陈枫,每次见她都是那套标准的话术,仿佛之前的每一次见面都不曾发生过。
可眼前这个人……
他不仅记得,还能为错误道歉。
“谁让你来的?”芦染的声音冷了下来,警惕心重新升起。
“我爹?还是……系统?”
她甚至不确定系统这个词他能不能听懂。
但她必须问。
墨澜之抬起头,那双漂亮的金眸对上她的视线。
然后,芦染看见了一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
那双眼睛里,竟然浮起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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