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萝本想这么问,但又觉得这似乎有些冷血。

主子曾说过,出门在外明哲保身最为重要,不可横生枝节,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沈烟归只听这半截话,就知她在想什么。

她将手撑在窗户边上,望着外头绵延的山,没有回答她所问的问题,只是反问她一句:“紫萝,你可知吃不饱饭,穿不暖和,得了病无法医治是个什么感受?”

紫萝自打出生起,便跟在她身边。

后来她在前往神医谷学医,师父不允许带仆从,她便将她留在府中替她打理院子。

可以说,紫萝在她身边,从未吃过苦,也从未见过民生之艰。

“紫萝,做人可以自私但不能无情。你要知道,他们过的如此艰难,不是他们的错,是这个世道错了,是国之不国导致的。”

她自认是个情感淡泊之人,不识七情六欲,看不懂人的悲欢。

甚至于父亲亡故之时,她竟无丝毫悲痛之意。

自那以后,她才惊觉自己应当是有病,与常人不同。

直到后来入了神医谷,师父带她前往各国各处,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经历了太多太多,这让她领会到了些许人的复杂情感。

也是这时,她才终于明白喜怒哀乐是种什么感受,终于有了正常人的情感。

虽然师父仍旧总说她是个疯子,但她认为自己早就好了,毕竟她又不滥杀无辜,只是对伤害自己的人心狠些罢了。

确保主子的手擦拭干净后,紫萝才将手帕扔在水盆里,溅出的水花落在了车面上,顷刻便消失不见。

“紫萝明白了。”

主子如何说,她便如何做。主子不喜欢这样的她,那她便改。

这便是紫萝的信念。

沈烟归听到这话,逆着光回头看向她,脸上带着一抹淡笑。

此时的紫萝看得痴迷,只感觉到主子周身都在散发着光芒。

因着在黄果村耽搁许久,沈烟归几人到达蒲州城门外已是夕阳西下时,橙黄色的天空笼罩着大地。

城内,成群结队的百姓吵吵嚷嚷着你挤我我挤你地朝着城门的方向去,嘴里还叫嚷着“杀人了”。

而逆着人流进城的几人成为了这当中的异类。

沈烟归听到声响掀开车帘,只见城中央升起几缕粗壮的灰烟,她微眯双眸,朝外头喊到:“尚武,你去打听打听是出了何事!”

“是!”领了命,尚武便将马车停在路边,自己朝着城中央跑去。

沈烟归听着尚武带回的消息,嘴角微勾,果真出了大事。

蒲州州官在府中被人暗害,歹徒一把火烧了整座府。

她收回了视线:“走吧,寻个地方住一晚。”

虽不知是何人所为,但她觉得挺解气,这种为官不仁之人,的确死有余辜。

再说,就算他现在不死,她之后也是要想办法让他领会领会什么叫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这般倒是便宜了他。

此时,一阵风猛然刮过,抚起马车前头的门帘。此时站在阁楼窗边欣赏自己杰作的谢迟南余光恰好瞥见她那一抹极轻、极淡的笑。

离京多日,总算再次踏入京都的街道,沈烟归望着喧闹的街市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许是这一路上见过太多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和城,她竟觉得繁华的京都有种一叶障目的华丽之感。

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沈烟归搭着紫萝的手下了车。

“安安!你这丫头可算是舍得回来了!”在外头沉稳的沈太傅,在自家孙女面前就像个老顽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朝着沈烟归跑过去,嘴里还带着些抱怨。

沈烟归被祖父抱地有些喘不过气,只能伸手轻拍他有些佝偻的背脊,有些气喘吁吁道:“祖父,您快将我给勒死了。”

“呸呸呸,刚回来说什么死,不吉利!”本来满脸堆笑的小老头一下就冷了脸,一脸不认同地看着她。

沈烟归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

沈烟归跟在祖父身旁,同他一起绕过几处曲折蜿蜒的连廊朝着书房去。

关上门后,沈烟归提着裙摆小跑过去,抱着祖父的胳膊,撒娇道:“祖父,安安不是故意的嘛……”

俨然是一副没长大的孩子模样。

可只有太傅府的人知道,曾经的她从不会对人撒娇,也没有情绪,就像是木偶人一般。

还是去年归家,她才有了活人的情感。

沈太傅心想,当初送她去神医谷的决定是对的,不若哪能看见孙女对自己撒娇。

他长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敲了下她的额头,满脸无可奈何:“唉,你这嘴啊……口无遮拦!”

这丫头叛逆肆意,总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不受世俗约束也不认当下这些规矩,有时听到她说的话,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沈烟归就这样眨巴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望着他,最后沈太傅还是败下阵来。

这个孙女,是知如何拿捏他的。

偏偏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沈太傅一脸慈爱地盯着看了沈烟归良久,见她身体康健心里自然高兴。

这段时日,他是吃不好睡不好,生怕她又病了。

但转而想到前几天发生那事,他心里又有些气愤,叹了口气才幽幽道:“你出去这些时日,京都可发生了些大事。”

沈烟归闻言,便知祖父要与自己说正事,立马正了神色,似乎方才不正经的人不是她。

“皇帝近来愈发糊涂,前日下旨将你与镇北候府那孩子换了婚。”

沈烟归闻言,搜索着自己脑子里的所有记忆,终究没找到关于这人的任何信息,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

见她这般,沈太傅又叹了口气,紧接着伸手打开暗格,当中掏出封圣旨,然后颤抖着手将其摊开。

肃王世子?

看到圣旨上这四个字,沈烟归倒是一下子便想到了那位曾也意气风发的少年。

肃王世子自小便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三岁便能吟诗作赋,五岁便会舞刀弄枪。

十岁上京都,迷倒一众佳人,自此,他便成为众多贵女的梦中情郎,但逢出门必会偶遇不同的佳人。

甚至曾言:佳人虽美,但偶遇颇多,实在苦矣。

可以说,他曾也是个风采卓绝之人。

可惜造化弄人,肃王世子十五岁时不幸坠马,脑中淤血堆积,导致其痴傻如三岁稚子。

自此之后,他便从京都好儿郎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痴儿。

她是去年年初才回的京都,自是没见过痴傻后的世子,一切皆是道听途说。

所以说,皇帝是想让她嫁给这位痴傻多时的世子?

沈烟归扯了扯嘴角,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想到这位世子原婚约对象是谁,一下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皇上想要兵权?”

沈家虽是簪缨之家但无兵权,当下皇帝下旨要让太子娶将门之女,想来是想掌握镇北军。

沈太傅捋了捋胡子,边听边点头。

沈烟归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才道:“皇上难道还没看明白,太子哥哥不是他能随意拿捏之人。就算太子哥哥娶了镇北候嫡女又如何,这兵权依旧回不到他手上。”

沈太傅笑道:“若他能看明白,当初先帝便不会下旨让肃王执掌兵权。”

“靖王即位,实乃先帝无奈之举。”

也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后的保护和告诫。

沈太傅不想过多提及往事,只是将话头一转:“对于这桩换婚,你作何想法?”

在他看来,若孙女不愿嫁与世子,他就算拼了命也要将这事转圜。

沈烟归自是读懂了他话中含义,连忙道:“祖父,陛下金口玉言,旨意既已下便不可再更改,您万不可冲动行事,孙女愿意嫁。”

生怕晚了一步祖父就要冲出门去直往皇宫。

“再说了,您也知道我一想不守陈规,若是入主东宫我过的未必高兴。”

她其实不懂情爱,一向将太子视为兄长,嫁谁对她来说无甚区别。

祖父才是对她最为重要之人,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祖父犯了错。

而且,对她来说,做不成这太子妃未尝不是好事。

她不喜宫中森严的规矩,也不喜欢如铁桶般密不透风的城墙。

太傅闻言,抬眸看向她,似是想明白了什么,但思忱片刻后又道:“安安,若是曾经的世子确实是个良配,意气风发,秉性优良,但如今他是个痴儿。”

嫁给个痴儿,她会受很多非议,他实在是不忍。

“祖父,你自知道我是个离经叛道不守规矩的,嫁与个痴儿,我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之事,也不用学那些世家大族的规矩,这对我而言,是好事。”

听她如此说,沈太傅难得愣住,摸着花白的胡子开始仔细思量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点头道:“既如此,也罢!是我想窄了!”

听到这话,沈烟归心中的石头才终于落地,生怕祖父真冲动行事,被皇帝责罚。

“安安,你对太子……究竟是何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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