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步柏连苍白着脸从姜家后境中出来。
并没有多加停留在姜府。将以惊人速度恢复好,却还是每天在憋在房间里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揪着小花死命纠结:
“仙人真的会带我走”/“仙人不会带我走。”的少年薅起来带走。
自此,南起三火峰,北落还月州的天池眼巡查暂且告一段落。
结束了巡查,东饮吾急忙慌的就要回宗门,步柏连却好像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
即不着急赶路了,也不想着前世今生和这百年后的血海重天了,出了姜府就先指挥着马车往闹市奔去。
这么几天的功夫,步柏连早已受不了自己身上这一堆不知道什么奇怪东西。
真是不回来不知道,步柏连无法理解几百年前究竟是什么品味要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章英祥遍布九州,是九州最负盛名的成衣铺,其中当属还月州这家最大。一进门,步柏连便直接往最上面一层去。
最上一层陈放着各种低调华丽的衣服。这世上的衣服怕是都不能穿,步柏连已经决定好了,十年之内都只往身上套这些毫无生机的东西。
一推开门,步柏连先愣住了。
只见屋内陈设的,都是前世最后那几年修仙途才流通的样式。
步柏连走上前去,看着架在面前的衣服:“这是怎么回事?”
东饮吾饶有兴致地在各式成衣前看:“怎么了?不和你意?还月州这里布置与他处不同啊,这可能是这是下季要出的样子。和现在的变化还挺大。”
步柏连拿起一件细细看了一下,心下了然。索性不再纠结,挑选起来。
东饮吾看着莫名其妙就开心起来的师弟,摸不着头脑。
少年勤勤恳恳地跟着步柏连身后的收拾。起先还懵了几次,很快就顺手的像是做了很多年,饶是东饮吾都忍不住感慨一声会伺候。
不用跟在后面当管家,东饮吾闲得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乐津津地看着一切。
在世人皆知的版本里,青莲仙尊长得名列天地美景,又喜着白衣,性情上更是个清水芙蓉般无欲无求的仙子。天上地下再找不到这么的“净”人了。
东饮吾一次带弟子历练途中,有幸看过一次坊间的话本。
里面的步柏连那是一个清冷俊美,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简直是九天之上,高出不胜寒的白莲一朵。
看得东饮吾牙根泛酸,龇牙咧嘴的就要把书扔了。
还不敢扔的太近,怕被弟子知道自己看这种无厘头的东西,特地半夜爬起来乘着夜色跑远了扔的。
作为从小一起在无尽藏长大的师兄弟,东饮吾也不好说这话本对还是不对。
但起码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当年在无尽藏时,修道未成的弟子不能随心所欲的离开。宗门人员的衣服都是宗门里面做好了送过来的。
那些年里,步柏连穿着弟子服懵懵懂懂地站在一群人中间,说“冰清玉洁”“出水芙蓉”,也正当如此。
直到两人在宗门修成,一同出山后才知道,他的这个师弟简直是爱极了这些市井人家里面的细琐。尤是喜欢在一些花里胡哨的事情上面费心费力。
他就好好地见识过一番。这人吃东西要□□细花样多的,一个洁身符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沐浴焚香,还要放些花瓣。穿的玩的更是花样百出。
就是可惜后来出山历练草草结束,事态所需,很快他们就回到了无尽藏。再后来到了现在,有些事就很难说了。
“实话实说,我时常感觉你是投错了胎。”
东饮吾抱胸站在一旁,一脸揶揄地看着专心挑拣的步柏连和一旁忙得晕头转向少年:“你就应该投胎到大世家,那才是真的天之骄子。当什么仙尊,实在是可惜了。”
……
小弟子:“仙人,这个要留下来吗?”
步柏连:“丢了。”
完全没有人搭理自己。东饮吾双手举起,面无表情的找地方坐下。
“好啦,之前叫你收弟子和害你一样。”
东饮吾看着不厌其烦装收衣物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世界上还有比弟子更有耐心的人吗?”
闻言,少年收东西的手顿了一下,悄悄侧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仙子,见人没有反应,又慌忙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步柏连给自己换上了一套满意华服,又开始出门在大街上招摇过市。顺手又买了不少鸡零狗碎的东西。
“实不相瞒啊师兄,虽然还月州因为赵家那个木连理的事情搞得匮乏紊乱,但是我感觉这次巡护还月州的天池眼还是没费什么力气。”
步柏连边从储物袋中拿银子递过去边得意:“我宝刀不老啊。”
“宝刀?求别贴金。”东饮吾看着他手里的拨浪鼓,语气凉凉地说道,“拨浪鼓?宗门里要有小孩了?”
步柏连:“我不能是给我徒弟买?”
嘴上这么说,但是步柏连付完钱后就立刻把印着戏水锦鲤的拨浪鼓收入储物袋中。快得小弟子伸着脑袋也都没看清,搞半天不知道给自己买的是的拨浪鼓长什么样。
“胜过了你还不算宝刀?”
“那只能说我们两一同辜负了师尊苦心,还好有师妹继承师尊衣钵。”
两人多年相处之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能让对方占了上风。
回头瞧着少年大包小包的背着提着,也许是做师尊的突然良心大发现,步柏俩顺手给乖巧的小人买了一个冰糖葫芦。
然后才发现倒霉徒弟两手都是东西,根本没手拿,于是只能自己再帮忙拿着。
少年只见一眨眼的功夫,冰糖葫芦就消失在了仙人手中。有些困惑懊恼。
其实方才他就发现了,仙人手里的东西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瞬间消失瞬间出现。这样的话,给他买的东西要怎么样才能看见呢?
但是他不敢问。
像是怕惊动什么,被发觉他存在的不合时宜。最好是一动不动,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直到被带回去。
戏茶斋,二楼
“还是这里好啊。”步柏连一臂搭在窗栏上,撑着整个人半靠上去,俯揽着长街上人来来往往,“每次来这里都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东饮吾将第一壶泡好的茶水浇在茶宠上:“别说得好像我们是熟客一样。”
一旁,少年拘谨地跪坐着,眼看着那朵枯萎的雪莲随着茶水的浇灌慢慢绽放。
步柏连:“说起来当年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师尊带我们来的呢”
东饮吾笑道:“我可比你先来,师尊当年我去赴我的天命武器时就来过这。”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阳光洒落在还月州内,步柏连半个身子都舒展在柔和的暖阳中。
到底是刚刚从天池眼里面出来,即使闹腾脸色也是苍白的。阳光一撒,几欲透明,好像下一秒就要化在这好不容易的冬日暖阳中一般。
少年在身后眼睛直直地看着,亮闪闪的眼睛专注的倒映着步柏连的背影。
步柏连回头瞧见佑离岸的目光,愣了一下。
又是这个眼神。
这一路怯弱地苟着身子,从垂下的头隙间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步履轻快的跟着自己,殷切的拿着自己的东西。还有无时无刻不放在自己身上的,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睛。
这孩子眼镜太干净了。明明用瓦片手起血溅地杀了同伴,却毫无阴郁之气。难道这就是天生的恶种,根本不知自己行为多么可恶可怖?
步柏连支起手臂,从储物戒中取出拨浪鼓,又取出几两银子丢过去:“我们有话要说,你自己出去点些东西吃。别乱跑,等我们谈完就会找到你。”
少年从衣衫上捡起物件,并不愿意离开,又觉得窘迫,他不会买东西,但是他知道自己应该走掉。
门关上。
屋内安静下来,东饮吾两指将茶轻推过去:“我信你,但你说的那些实在是过于耸人听闻,可与我再说得更仔细些。”
……
门开了。
少年跪坐在门旁,在手里拿着糖葫芦啃着,听见动静抬头。只见两位高大仙士弯腰步出门庭。白衣仙子发觉了他,垂眸向他瞥来一寸目光。
如坠冰窖。
马车再次飞奔过还月州街道。
少年在一旁收拾着买回来的东西。勤勤恳恳的将每一件衣服都抚顺,每一串珠串都摆好。
两只灵兽正准备顺着平常的道路,直接回无尽藏,突然感受到灵海之中一道命令:“途经赵家后境。”
东饮吾感受到马车方向有变,抬眼看了眼不动声色的步柏连:“怎么,不放心?”
步柏连:“顺道再检查一遍。”
说话间马车已经掠过与赵家后境接壤的那条街,步柏连放出灵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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