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没有搭话，只是一页一页的翻过这本厚重的记录册；眼神迅速在不同的数据和文字上来回跳动，面色未改，但眼中有些意外的眸光在不停闪烁，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这本表格，分明就是剧院的排班日程。
工作人员的记录很清晰——正如许月刚才所说，在几乎相同的时段区间，剧院内同时有两场表演在进行筹备；虽然性质完全属于两个赛道，但除了排练的时间完全错开，地点、最终日期，都几乎趋近一致。
剧本不会安排毫无用处的巧合；无论是用于取悦观众，还是始作俑者的自我巧思。
更何况，在这个线索出现之前，他就已经有了猜测。只是没想到，现实支撑会来的如此之快。
“所以……你刚刚去后台干什么了？”看着祁安此刻单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许月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与疑惑，出言问道。
“哦，你问这个啊？”
祁安刚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秒。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啊……请那些同样被老板迫害的无辜员工，吃了点瓜子唠唠嗑，也没啥。”
啊？
这句话的内容，在当下的时间段显得过于清奇与离谱，以至于许月大脑一下子没加载过来，呆住了。
你的意思是……你刚刚花费了将近十分钟宝贵的生命时间，去和副本内无关紧要的NPC聊天？
就算是真的看到一团白色微光闪过，祁安的手里凭空多出来一把瓜子，她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在她的想象里，祁安不会去做这些……额……
说白了，没什么太大用处，还浪费生命的事。
“那……你获取到线索了吗？”隔了十几秒，许月才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仍然有些不太确定的问。
“是安迪的绯闻，还是他与晨星的重要情报？”
“……你在想什么呢。”听她这么说，祁安的眼角微抽，有些好笑的说：
“你问问自己，普通的后台调音师和道具师，能知道这些内部的舆论八卦吗？”
许月被这话噎住了，没能回答他的问题。随即她立刻反应过来，向着祁安快走了几步，手紧紧抓住他的双肩。声音在瞬间拔高了几分，语调中带上了藏不住的不敢置信。
“所以，你真就这样没头没尾的找人闲聊？！”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忙忙碌碌的工作者都向这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她也意识到自己的音调有些太引人注目，赶忙压低声音，但其中情感未变。
“我们只剩下多长时间了你知道吗？
现在人不够，如果再不提起注意，只能是等死。”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面对她的指责，祁安却是嘴角勾起，淡淡的眸中卷起几抹笑意，
“谁说……我毫无收获的？”
周围的空气瞬间寂静，连耳畔的舞台喧闹声似乎都已经远去。
短短的几分钟内，许月的心情伴随着祁安语句的变化，经历了巨大的跌宕起伏，以至于现在她更是没能对他的话做出及时回应，瞬间哑火了。
祁安没再多说，只是毫不在意的整了整刚刚被她弄的有些褶皱的衣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纤细的指尖在其上快速轻点了几下，翻出了之前刚拿到时，他看到的相册记录。
他将屏幕转了过来，亮的一面朝着许月的方向，不咸不淡的说：
“这个东西，你熟悉吗？”
还是那张不起眼的户外取景照，还是那棵造型奇怪的树。
但许月在看到的一瞬间，瞳孔便猛的收缩了一下，抬起头无比震惊的看向祁安。
后者略微耸耸肩膀，将手机息屏重新放回自己的口袋内。
“很熟悉，对吗？”
很难说不熟悉，甚至应该算得上是印象深刻。
毕竟，就是这些粗干枯藤般的东西，在追逐战中差点将他们置于死地。
祁安的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其中的内容，却每一个字符都如夏日的惊雷，在许月的耳边炸响。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最终的答案，在第二剧目的开始，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而现在，所有获得的信息都已经形成了闭环。”
祁安笑笑，一字一顿的说。
“在现实世界的植物图鉴里，我们一般称呼这个东西为……
绞、杀、榕。”
*
不出五分钟，修整好后神清气爽的安迪就从舞台的另一侧拐了出来。很明显，他训练的时间到了。
然而，就在他站到木质地板的一瞬间，祁安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老板，刚刚您不在的时候，我初步盘点了一下明天表演的东西，发现了一些……嗯，工作上的搭档问题。
要不然……我们借一步说话？”
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安迪冷笑了一声，扶了扶自己的礼帽，转身向着旁边一个道具间的连接入口走去。
眼见目的达成，祁安借安迪转身的一刹那给许月使了个眼色，两人赶忙一前一后跟上；祁安直接尾随他进入了房间，而许月只是到了门口便止住脚步，侧身靠在外面聆听里面的状况。
这个房间祁安来过。
准确来说，他对这个剧本副本的第一印象，就始于这个地方。
墙角摆着的大型柜式魔术箱，柜台上养着的两笼白鸽……
正是他睁眼时看到的地方，她的出生点。
兜兜转转，他又绕回了最开始的起点；只不过，当时的这里没有与舞台连通，他当时也没有能力，手持如此多的线索，与剧本中自己的委托人当面对峙。
安迪没有选择关上门，甚至都没有虚掩。他只是阴沉着脸拉开一张椅子，坐在靠进门的一堆道具旁。一双本来清澈，但此刻已经泛起浑浊的蓝色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他的助理。
“你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吗？”他咧了咧嘴，但眼底却全无笑意，动作做的极为僵硬，看着反而有些不寒而栗。
“来啊，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问题。”
祁安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良久问出了一个问题。
“在说出我的问题之前，我倒是想先问问你。老板，你说我应该称呼你为安迪·戴维斯……
还是玛蒙·塞维纳？”
此话一出，安迪脸上仅存的几分笑意也消失了。
他淬了毒的眼神扫视过祁安整个人，声音仿佛来自寒冬腊月的深渊，空洞且冰冷。
“你是故意的？”
玛蒙，这个无比罪恶的名字。人如其名，作为晨星大力培养的新人杂技演员，一直以来都跟他极为不对付。
他不相信罗伯特作为自己的助理不知道这些。他只当祁安的这些话是试探。
但，依旧是大不敬。
本来就因为倒计时进入个位数，周围环境内的厉鬼寒气已经几乎达到了峰值。安迪却又为其加码——气压变低，森森寒气，瞬间成倍增长，压迫着祁安属于常人玩家的生存空间。
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逃跑，但祁安咬着牙，再度看向安迪，却突然哈哈大笑。
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两种不同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承认，你演的很好，将我的队友，将我……甚至是你自己。
……都骗到了最后。”
“但你似乎忘记了，谎言堆砌多了，早晚会留下真相破题的口子。”
由于鬼气侵扰，此刻的他显得有些体力不支，扶着墙都有些许力不从心之感。但他仍然强硬的将力量集中于托举头部的重量，让自己与安迪平视。
“后台的朋友们可是告诉了我，你的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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