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几日，白瑛再次和谭文见面。
两人这次约在中午，因为谭文工作繁忙，只能抽出中午的一点吃饭时间来同她相处，但他仍旧大手笔地包场京崎最昂贵的酒楼顶层餐厅。
正午时分，从高层窗户俯视下去的景色刺目得人睁不开眼，太阳很过分，照得原本像蝼蚁一样渺小的行人直接看不见了。
白瑛这下不得不将目光放回谭文身上，看着他细心替自己分割好牛排，微笑道：“谢谢。”
“应该的。”
他又开始切自己的那份，餐刀划拉牛肉的声音钝钝的，听上去却很刺耳。
谭文一边切，一边道：“既然你答应和我继续见面，应该是对我感觉还不错？我觉得我们差不多可以谈谈结婚的具体事宜。”
白瑛咀嚼着牛排，心想他们还挺相似，都在和人见面的第二面就做主提起结婚。
越是这么相似，就越是让她排斥。
白瑛温吞道：“不着急。这顿饭我还约了另外一个人，谭先生不介意吧？”
谭文略不由诧异：“怎么不提前和我讲呢？我以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约会。”
“抱歉，其实是对方在我来赴约时非常临时地说要来找我，我也不好拒绝。”
“为什么不好拒绝？”
白瑛放下刀叉，静静看着谭文道：“因为他是我的男朋友。”
谭文手中的餐刀倏忽切到了盘子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刺响。
他惊愕地盯着白瑛，想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白瑛却看着电梯的方向，指示灯亮在这一层，说曹操曹操到。
谭文跟着看过去，电梯门正在此时打开，白色帆布鞋从里踏出，一个与这间餐厅格格不入的青年出现。
青年显然也有点愣神，带着踌躇，还是往餐厅里唯一的这桌走来。
两个男人的表情都很微妙，只有白瑛神色平静，冲凤明知勾勾手，亲昵道：“你来了。”
就在今天上午，凤明知的画室收到了来自臻白画廊的快递。快递里装着一份婚前协议，事无巨细地写明了两人契约婚姻的规则。
规则是白瑛单方面制定的，重点概括来讲，就是婚后财产互不相关，两人也不必履行夫妻情感义务，但凤明知不许在一年的婚姻有效期内和他人有任何性缘关系。
至于她，没限制。
她会对他进行艺术资源的倾斜和扶持，而他必须回报，包括不限于完成她所提出要求的画作。
他原以为这个荒唐的提案在他扔下戒指之后就烟消云散，那晚医院分道扬镳后他们再无联系，应该是这样。他也因此觉得白瑛虽然疯了点，但知道点到即止，不会强人所难。
然后他就收到了她闷声不响消失几天后研究出来的霸王条款。
与此同时，快递里还有那张他当时没收的黑卡，卡面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定金。后面画了一个黑色爱心。
他无语至极，立刻打电话给白瑛，打过去几个她摁掉几个，最后发来一条短信应付他：
[要谈的话来这里。中午12点半。过时不候。]
他就这么莽撞地过来了，完美掉入她的陷阱。
白瑛满意地起身，示意凤明知先不要说话，然后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下他想说也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浑身僵硬。
僵住的还有谭文，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什么情况？”
“对不起谭先生。今天就是想跟你说清楚。”
白瑛将凤明知挽得更紧，感受到他的上臂因抗拒而绷直。她一边跟他较劲，一边柔情似水地吐露：
“我有喜欢的人，如果要和一个人结婚，除了他不能是别人。”
不待谭文再有反应，白瑛拖着凤明知扬长而去。
*
电梯达到地下车库，电梯门一开，刚才还亲密挽着的两个人隔得够远，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
白瑛走向自己的车。她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坐进驾驶座后就示意凤明知上她的副驾：“谈一谈吧。”
凤明知不上车，把卡和合同扔进车里。
“还你，没什么好谈了。”
他扭头要走，背影和那晚在天台一样潇洒，白瑛却不会给他第二次甩自己背影的机会。
“凤明知。”她轻描淡写地叫住他，“今天你现身在这个场合，谭文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我家里人就会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所有人都会知道。换句话讲，我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凤明知脚步一顿。
“白小姐，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吧……？”
“总之，他们一定会来兴师问罪，你得帮我。”
“那是你自己的事。”
“如果我搞定不了我的事，我就会来找你事。”白瑛冷下声音，“你没有忘记胡经理吧？虽然警察最后放了你，但我非要告你，让你麻烦个一年半载也是没有问题的。”
“平步青云的一年和官司缠身的一年，你要选哪一个呢？凤明知。”
他在原地脸色阴沉地站了片刻，猛地拉开车门，坐进来，车门被他关得震天响。
真是毫无杀伤力的发泄。
白瑛笑了，拿起刚才被他撇下的黑卡，慢悠悠塞进他的外套口袋。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逐渐握紧。
白瑛视若无睹，继续拿起合同，往他身上一扔。
“这个合同你有疑问吗？”
“太多了。”
“哦，太好了。那赶紧签吧。”
凤明知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白瑛的手机在诡异的沉默中疯狂震动起来，一通一通全是来自于乔淑云的电话，手机都要卡机。
“看来你现在就得跟我去趟医院见家长了。”她瞥了眼凤明知，从上到下，露出不太满意的神色，“但是你这身衣服不行，先去换身行头。哦对了，你等下没有安排吧？”
凤明知已经无话可说，自暴自弃地系上安全带。
白瑛哼着不知名的旋律，发动引擎。
*
车子开到第五大道，白瑛挑了一家常去的高奢店，领着凤明知进了贵宾室。
专属白瑛的销售连忙迎上来，慌乱道：“白小姐，您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呀！您稍等片刻，仓库刚进新品，我这就把下一季的挑出来让您过目。”
白瑛摆手道：“今天不是给我挑衣服，给我男朋友。挑些男装来吧。”
销售员刚才就忍不住偷瞄跟在白瑛身后的青年，英俊的长相引人注目是一回事，更关键的是她第一次见白瑛领男人过来。
对方一进店，她就先注意到了他的鞋子，认定他不是上流圈层的人，心下第一时间以为对方是白瑛包下的男模之流，还在奇怪他怎么敢公然脸色臭，像被绑架过来的，有点狂妄啊。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名正言顺的身份。也许是两人在吵架，白瑛才突然来店里一掷千金哄人了。
这男人好有本事！
她看向他的目光中赫然掺入了几分敬佩，态度也更上心，连声应下就要去仓库，白瑛却又叫住她。
“算了，女装也一起挑吧，要搭成情侣装。”
闻言，销售脚步一趔趄，被白瑛的恋爱脑吓的。
凤明知终于忍不住说：“有必要么？”
“当然有必要。”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我得很爱你才可以。”
他若有所思：“所以我们差距太大也无所谓，你才会不顾一切要‘结婚’？”
“不止如此。一个被爱冲昏头脑的女人留在家里才不会让人太忌惮。所以，我得是因为‘爱’留下来，不是因为权力。”她看向凤明知，“所以呢，你也要记得表现出很爱我的样子，不许让我一个人演独角戏。”
凤明知露出吃屎的表情：“我不是演员。”
“那就从现在开始上表演课吧。”她瞥了一眼销售麻利挑出来的衣服，一扬下巴，“都放去试衣间。”
销售拿不准主意，示意问：“是放一起还是……？”
白瑛没有犹豫：“当然是放一起。”
“白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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