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座舱”研发的第112天,危机从供应链最底层爆发。

“破风”采购部总监脸色灰白地冲进陈宇飞办公室,手里捏着一封刚收到的邮件,纸张被捏得变了形。

“宇飞总,出事了。”他声音发颤,“‘恒域’拒单了。”

“恒域”是国内顶级的高端汽车座椅供应商,拥有最成熟的发泡配方和电机控制技术。“破风”的“绿洲座舱”零重力座椅模具,原本排期在“恒域”的第三季度。但现在,对方发来一封冷冰冰的商务函,以“生产线排期调整”和“技术评估未达标”为由,单方面终止了合作意向书。

“为什么?”陈宇飞问,尽管心里已有答案。

“华赛……顾行知。”采购总监苦笑,“‘华赛’以高出市场价30%的预付款,包下了‘恒域’未来两年的全部产能。不仅‘恒域’,还有‘天合’、‘博奥’……所有能给‘破风’做配套的一线座椅厂,都被‘华赛’用长期排他性协议锁死了。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延期,或者退而求其次,用低端座椅凑合。”

陈宇飞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一跳。他立刻拨通林薇的电话,但那边只有忙音。

两天后,广东佛山,顺德。

林薇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飞到了这座以家具和制造闻名的南方小城。她没去那些现代化的工业园区,而是根据一条极其隐秘的行业传闻,找到了城郊结合部的一家老旧工厂。

工厂大门锈迹斑斑,招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顺德精艺弹簧骨架厂”。院子里堆满了废旧钢材和半成品骨架,几个工人正懒散地焊接着什么。

厂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梁,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着林薇那辆昂贵的“鹏X”开进来,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疏离。

“梁老板,我姓林。”林薇走进那间昏暗、充满金属粉尘的办公室,“我想请您做座椅。”

“做不了。”梁老板眼皮都没抬,“我这儿小作坊,做做货车座椅还行,你们那种带按摩、带通风、能放平的‘大沙发’,我做不出来,也没那个模具。”

“我不要模具。”林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直视着梁老板,“我要的是手艺。我听说,二十年前,劳斯莱斯的幻影第一批骨架,是您师傅带人手工敲出来的。”

梁老板夹烟的手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那是老黄历了。现在都是机器人干了。我也老了,厂子也快倒闭了。”

“倒闭不倒闭,是您的生意。手艺丢没丢,是您的根。”林薇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梁老板心上,“梁老板,我问您一个问题。您有个女儿吧?听说嫁得不远。”

梁老板点了点头。

“如果您女儿怀孕八个月了,要从佛山回一趟广州娘家,坐长途车。路又不平,颠得厉害。”林薇盯着他,“您能用您现在的手艺,给她做一把椅子,让她坐两个小时,腰不酸,腿不麻,肚子里的孩子也安稳,不觉得顶得慌吗?”

梁老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薇。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车床的嗡鸣声。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跟我来。”

他带着林薇穿过昏暗的车间,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库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奇怪形状的弹簧、钢丝骨架和发泡模具。梁老板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了一把积满灰尘的旧座椅骨架。

“这是我三十年前做的最后一把手工椅。那时候没有电脑画图,全凭手感。”他用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钢丝,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悲哀,“现在的椅子,硬得像石头,或者软得像棉花,都是为了省成本。没人记得,椅子是要托住人的。”

接下来的三天,林薇没有离开佛山。她住在附近最便宜的旅馆,每天早上八点到工厂,晚上十点才走。她看着梁老板带着两个老伙计,像修复一件艺术品一样,手工弯折钢丝,调试弹簧的软硬度,一层层地铺设填充物。

没有CAD图纸,没有应力分析。只有梁老板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林薇坐在样件上不断的反馈。

“太硬了,腰那儿顶不住。”

“太软了,过个减速带整个人会滑。”

“左边再高一点,托住肩胛骨。”

“海绵薄了,要再加一层慢回弹。”

三个月后,“破风”秘密测试场。

一辆伪装成“蓝鹏”的测试车,在连续颠簸的坏路上跑了两个小时。车里,林薇坐在那把由“顺德精艺”手工打造的零重力座椅上,闭着眼睛。

座椅没有花哨的按摩功能,没有复杂的通风加热按键。它看起来甚至有些朴素,线条圆润,包裹性极强。但当车辆压过坑洼时,巨大的冲击力被座椅内部复杂的弹簧和分层发泡结构神奇地化解了,没有生硬的冲击,只有一种深沉的、托住你身体的韧性。

车停下。林薇下车。她的腿有些麻——这是久坐后的正常生理反应,但她的腰是松的,背是舒展的,没有那种被硬邦邦的桶形座椅硌得生疼的感觉。

她蹲下身,摸了摸那把座椅的表面。面料是普通的透气真皮,但下面的填充物,是梁老板用三种不同密度的发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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