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手机干嘛?”看出她的窘迫,甄惜没有犹豫,从兜里掏出来给她,“没有密码。”
“我知道。”姜故说。
她打开手机,看了片刻,又一脸尴尬地递回来:“那个……电话在哪里?”
甄惜一边给自己盛米饭,一边抽空扫了一眼:“最下面那行就是啊……你要给谁打电话。”
姜故摁下“电话”的标志,抬眼,轻声道:“儿子。”
甄惜“啊”了一声:“你该不会是……哦,不是故意提到你的伤心事的,对不起啊。”未婚先孕这几个字她没说出口,在甄惜的印象里,这种事情总是不愉快的。
姜故没有说话,看着屏幕,沉思着。
甄惜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怪不得你会找这份工作。”
“嗯。”姜故机械地应着,“能打电话给我吗?”
甄惜:“?”
“我的手机在家里,”说着,姜故把手机递给她,“你……”
甄惜把分好的筷子放到她面前,从姜故的手里接过手机,说:“号码。”
“没有号码。”
“没有号码?”甄惜被她的话惊到了,“你黑户啊,身份证呢?”
姜故一脸老实地说:“办了,丢了。”
甄惜无奈道:“没有号码,是打不通的。”
她怀疑这人是从上个世纪穿过来的,听说古人一般比较健壮,看姜故一副头脑简单四肢发呆的德行,八成是。
这种说法当然离谱,而甄老板很乐意为恩人效劳。
“这样吧,你先吃饭,吃完饭告诉我你家地址,要带什么东西,或者有啥交代的,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见对方瘫着一张愁云密布的脸,甄老板的声音愈发地软,“孩子还小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带到我家里。”
见对方似有犹豫,八面玲珑的甄老板顿时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不过我做饭不太好吃……”
“他不吃饭的。”
“啊?”甄惜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大盘鸡、木耳炒牛肉,哈喇子分泌不停,“不会还没断奶吧?”
“那倒没有,他只吃草。”姜故淡淡地说。
“啊?”甄惜夹了一口土豆放进自己碗里,“是亲生的嘛,你是养了一头牛吗?”
提及儿子,姜故的神情变得深远起来,她饿了一下午,这一刻饭菜的香味就在鼻尖缭绕,却好像没有闻到一样,抬眸看着食堂外黑晶石一般的天,神情朦胧,“当然是亲生。”
“好吧。”
甄老板正感叹这万千世界的种种奇妙之处,突然想到和自己吵了一下午架的“哄哄”,可不就自称吃草吗,他妈这几天好像也不在?这个“哄哄”不会就是姜故的儿子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儿子叫哄哄?”甄老板开门见山,急着想知道答案。
要真是,看在姜故的面子上,甄惜大可以不同他计较。
姜故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想起来什么了?”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眸底的景色仿佛加了锐化,一切突然变得清楚起来,现实起来。
那一刻,甄惜似乎真的想到了什么,比如她曾有过一个儿子,身上融着她的血,最后她抛弃了他。
不太好的记忆,甄惜扶了扶额,声音冷了下来:“吃饭吧。”
于是姜故低下头,把脸埋进饭碗里。
几滴泪,滴答滴答,落到晶莹的白米粒上。
甄惜只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感觉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她说:“地址。”
姜故闷声闷气地说:“扶贫区4号。”
甄惜“嗯”了一声,说:“别哭了。”
长得人高马大的,穿衣风格也很硬汉,却很多愁善感的一个人,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铁汉柔情”吧。
姜故没有承认自己哭,她坦然接受了这份干巴巴的关心,说:“你们别老吵架。”
甄惜的心咯噔一下,这都知道?
“我妈说了,让你在看守所吃好喝好睡好,好好接受改造,”甄惜说着,给她夹了一大筷子菜,绷着脸警告,“别老监视别人。”
其实伯母并没说过“吃好喝好睡好”,这些都是甄老板自由发挥的。
姜故说:“好。”
手机还在她手里,清洁工不知怎么,就误触到了微信。
新号还没来得及加很多人,只有伯母和闺蜜谷月月,她点头的时候,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道,一下子点开甄惜和伯母的聊天框。
她一眼注意到了甄惜发的消息。
“嗯……不算朋友。”
她抬头,薄唇抿成了一条缝,眨着眼睛,眼帘垂下:“手机还你。”
甄惜已经将自己面前的饭一扫而光,顺手接过手机:“欸,”她说,“我得回去,都这点了。”
姜故屁股下的椅子动了动,她突然说:“不用了。”
不等甄惜回答,她又说:“我说哄哄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
甄老板不明所以:“说得好好的,又怎么了?”
听着她话里责怪的口气,姜故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没什么,孩子太吵了。”
“我家有二层呢大姐,”甄惜脾气一向不好,听对方吞吞吐吐地,心底的火一下子窜上来了,暂时忘记了姜故对她有恩这回事,“你咋回事啊,我在帮你哎,有什么顾虑说出来好了。”
姜故说:“饭也不用送了,你晚上……晚上不是还有直播吗?”
甄惜用手机“啪”地敲了一下桌面,咬咬牙:“行,你有种,你有种就饿死在这儿。”
甄老板生气的时候,一向口不择言。
看守所食堂的铁架桌面,映着相互对峙的两人,甄惜仰着头,彩色的倩影落在桌面倒影上,一片波澜万丈。
姜故低着头,那一刻,她们身量齐平。
她仿佛又听见她说:“不能在一起,还谈什么喜欢?”
她仿佛看到她负气离去的那一幕,十二年前的那一幕,后来她什么都忘了。
“再见。”甄惜说。
她穿着囚衣,负罪地目送对方离去,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完全漆黑的黑夜里,黑得完全看不清人的那种,看着看着,姜故觉得自己眼睛花了。
她是真的走了,还是从未来过,她不知道。
当食物的热辣鲜香渐渐散去,她终于在一片冷清的食堂里面,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是洗衣液的味道。
她打开自己常穿的那件外衣,很平整,洗得也干净。
冷色的白炽灯下,清洁工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甄老板果然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她出狱了。
走出看守所,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她想起进警察局那天,甄惜低声下气地和警察打哈哈:“10天,10天行不行,大哥……”
“10天不行,你也不看看把人打成啥样了,要是再严重一点,”警察严肃道,“作为帮凶,你也得进来。”
甄惜一点也不害怕:“哥,他这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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