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在十步外停住。

他辨得出,这是药宗心法独有的内息之气,内敛绵长。只是来人的气息更为精纯,也更为脆弱。

“药宗,温雪乔。”

撑伞的人先开了口,声音清润温和,却浸着一丝长年累月,化不开的病气与倦意。

伞沿微微抬起。

露出伞下之人清俊却苍白的容颜。

刀宗与药宗关系匪浅,谢今朝当即认出对方是药宗传闻中体弱多病,却又医术通神的大师兄。

“刀宗,谢今朝。”

他报完名号,没有寒暄,径直从怀中取出两个密封的玉瓶,向前两步,稳稳递到伞沿之下。

“此为何物?”温雪乔接过。

“此二物,于任务中发现,已伤数人。”谢今朝声音平淡无波,“一为二月花花液,一为婆罗草精粹。皆为药宗严控,非经特允不得调用之禁药。”

触手那刻起,温雪乔就知道对方所言不虚:“确是药宗禁药。”他声音染上一丝凝重与肃然,“药宗对禁药管控,向有铁律。出入皆有严记,严禁弟子私自动用,更遑论流落至此……”

他缓缓思量道:“若谢师弟所言属实,待此间事了,我自当将详情与证物一并带回呈禀宗门。若真是我药宗门人罔顾禁令,在此间为祸,药宗必会给阁下一个交代,更给此间生灵一个交代。”

谢今朝没有质问为何禁药会沦落至此,他只想找到解决之法:“我要解药。”他又说,“也请你救治一个人。”

“解药之事我应下了。”

“你要我救何人?”

“一个同时中了这两种药之人。”

“合理的,因果出在药宗身上。”温雪乔温声点头,“理当我来救。”

谢今朝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却并未离开:“我还需请你,帮我给一个人看眼睛。”

“此事与任务无关。”

“算我欠你的人情。”

“……”

温雪乔移开手中纸伞,认真审视这个传闻中的“杀神”,对方依旧是“屠杀榜”上第一那张脸,俊美而冷寂,眸光深不见底,就算求人也看不出丝毫卑微的情绪波动。

可谢今朝……本源世界手中最锋利也最无情的刀,眼下竟然向他提出了一个与任务无关的请求?

温雪乔压下心头疑惑,提了个完全无关的问题:“我听闻,刀宗的伴行灵鹉,从不离开弟子身侧?”

“它留在他人处。”

“你要我诊治眼睛的那人,莫非就是那人?”

*

客栈。

夜色浓稠,客栈二楼尽头那盏孤灯,火苗忽然向一侧猛地倾斜,仿佛被无形的寒风吹拂。

正当花满楼床榻之上调息运气之时,一阵非比寻常的杀气凌然而至。

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来人了”!

八哥尖嘎了一声!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撞入,剑光已如一线凝练的寒气,不带丝毫风声,直刺花满楼眉心!

花满楼盘坐的身形骤然向左偏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夺命一剑,同时并指如刀,夹住剑脊七寸之处——那正是此招剑势将发未发、最为脆弱的一点。

花满楼指间翻转,将剑身一折!

“铛!”

剑气瞬间荡向杀手。

杀手维持这个姿势,剑锋再贴着花满楼点出的手臂,毒蛇般缠向他的咽喉!这一变化妙到巅毫,狠辣刁钻,显出来人剑法已臻化境。

花满楼听风辨位,上半身猛地后仰,剑锋带着刺骨的寒意擦着他颈侧皮肤掠过,带走几缕发丝。他松手,同时足尖在床沿一点,身形借力向后飘飞,途中右袖灌注内力,扫来人下盘,逼其回剑自守。

然而那青影的剑实在太快!

几乎在花满楼衣袖扫出的同时,剑光已如附骨之疽般再次追至,这一次,剑尖已稳稳锁定花满楼因后仰而微敞的咽喉要害。

距离,三寸。

花满楼身后是墙,他感受到了剑尖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死亡寒意,知道这一剑已避无可避。

“走开!少杀别人家的少爷!”

来人一脚替飞碍事的鹦鹉。

却因它的捣乱,剑锋已经偏了角度,往胸前刺去。

就在剑尖即将没入皮肤的刹那——

一道比寒风更冽的黑影,毫无征兆地嵌入了那三寸之间!

花满楼闻到了谢今朝身上的水汽。

他仿佛不是冲进来,而是凭空“出现”在那里,及时揽着自己的腰身,硬生生旋转极其刁钻角度,避开了那必杀的一剑!

同时掌心挥出的强风逼得来人不得不退!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此时,来人的身形才彻底清晰。

那人容貌很年轻,甚至称得上俊秀。

他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衫,很干净,腰间还悬着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右手手指间,正捏着一颗花生。

似刚从哪里拿出来的。

不知道这是他的食物还是……他的暗器。

高手过招,瞬息之功便定成败。

因此花满楼和谢今朝都没有再动,对方也没有动。

空气弥漫开一片死亡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

也不知道多久。

直至咔哒一声轻响,红衣破碎,露出里面饱满的仁。他将花生仁抛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这世上唯一值得他专注的事,就只是咀嚼这颗花生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我的雇主说,送贴的人若杀不了你,便换我来。”

花满楼和自己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这样温润无害的公子,不知道怎么和陆小凤搅到一块去了。

花满楼感受着来人周身严密的杀意和寒冷,面容依旧温和知礼:“阁下既是受雇来取我性命,我能否知道是谁要杀我?”

“不能。”

花满楼似早有预料:“我既不能知道你的雇主是谁,那可否知道阁下是谁?”

“我姓路。”路小佳红回答得直接。

——姓路。

江湖百晓生榜单排行前十的杀手,花满楼搜出来一个路小佳,传说他收费最贵,信誉最好。

但花满楼脸上并无惊惧,反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原来如此,那花某项上人头,很值钱了。”

“我的雇主让我转给你一句话”

“在下洗耳恭听。”

“——你不该来找陆小凤。”陆小佳的手指,已慢慢搭上了剑柄,“——你来了,也就一脚踏进了棺材了。”

倘若花满楼接下了请帖,就代表送贴的人杀不了他,那么自己就得出手杀了他,这就是他这一趟的目的。

“阁下认识陆小凤?”

“他是个麻烦。”

花满楼发现这个杀手不冷酷,还健谈,也发现对方确实认识陆小凤,于是道:“他确实是个麻烦,但我作为他的朋友,也只能包容他带来的麻烦了。”

“那我只能杀了你了。”

“那花某只能再领教阁下的武功了。”

路小佳是顶级的杀手,但再强的杀手也不会盲目行事,他审视着眼前这个据说目盲心明、温润如玉的男子:发现对方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戒备的姿态。

这种平静,要么是愚蠢,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还要么——就是西门吹雪!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墨般泻出,无声无息地嵌入了花满楼与路小佳之间的空间。

黑衣,黑刀,脸色更冷,眼神却空寂如清水,映不出灯火,也映不出杀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没有看路小佳,只是侧身,将花满楼挡在自己身后。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路小佳搭着剑柄的手上。没有言语,但那姿态已然宣告:不准杀。

路小佳明白了,这或许就是花满楼的依仗,也是花满楼不恐惧的原因,

因为此人刚才现身时,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直到挡在目标身前,那股冰冷的、如未出鞘凶刃般的存在感才骤然清晰。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用刀!他不是西门吹雪!

花满楼在谢今朝身后,声音依旧温和:“朝兄,他要杀的是我。”

“我知道。”谢今朝声音平直,

“是。”花满楼柔声道,“所以你该让开了。”

谢今朝直接告诉他结果:“不让。”

霸道坏了!白玉鹦鹉伸出翅膀,安静遮住自己的眼睛,告诉自己:“闭眼——少看别人瞎搞搞!”

路小佳听着他们的争执,目光从花满楼温润却隐含戒备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谢今朝握着刀柄的手上。

他出招之前。习惯观察对手的手,因为那双手往往比任何言语更能说明问题。

现在那只手很稳。

骨节分明,肤色偏白,指腹与虎口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此刻扣在刀柄上,没有丝毫多余的颤抖,仿佛与那冰冷兵器融为一体。

这是一只足够资格拔刀的手。

路小佳终于愿意把谢今朝放在眼里了,声音带着杀手剥离情绪的质感:“你想为花满楼去死。”

谢今朝淡漠回应:“可能是你死。”他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拇指轻轻一推,刀锷与鞘口摩擦,发出极轻微,却让人骨髓发寒的“噌”一声。

路小佳开始有了几分兴趣:“那杀花满楼前,我先杀你好了。”

这样的对话,就足够了。

下一瞬!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看清谁先谁后。只觉昏暗的走廊里,一道凛冽的剑光如血线乍现,一道沉黯的刀弧似黑夜裂开!

“叮!”

——孤锋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