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学期在不知不觉中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慢慢拉开的画卷,每一周都有它自己的颜色和节奏。
草药课上,斯普劳特教授戴着那顶打满补丁的旧帽子,弯着腰在温室里来回走动,指导大家如何为幼小的曼德拉草换盆。
“轻轻地,轻轻地。对,用手托住根茎底部,不要把叶子扯断了。”她的大嗓门在温室的玻璃穹顶下嗡嗡地回荡着。
那些曼德拉草的根茎在之前的小盆里挤得密密麻麻,灰绿色的皱巴巴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怨念的表情,被拔出来的时候还会发出一两声极低的、婴儿般的咕哝。
艾丽莎蹲在一排陶土盆旁边,小心翼翼地把一棵曼德拉草从旧盆里托出来,放到新盆的土坑里,再把周围的土拍实。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脸埋在土里只露出几片叶子的样子,觉得这像是在照顾一群正在长大的孩子。就是这群孩子长得实在不算好看,而且心情好像永远不太好。
黑魔法防御课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洛哈特在第一节课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袍,笑容灿烂地站在讲台前,发给大家一张羊皮纸,做一份随堂测试。
“别紧张,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他说,露出那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牙齿,“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课外阅读情况。”
测试题发下来的时候,艾丽莎扫了一眼,全是关于洛哈特本人著作的内容:“吉德罗·洛哈特最喜欢什么颜色?”、“他最喜欢的香氛是什么?”、“他如何看待女鬼与活人的相处之道?”每一道题都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自我炫耀。
但艾丽莎已经把洛哈特那七本书当小说一字不落地翻过一遍。她低头开始作答,笔尖顺畅地划过羊皮纸,几乎不需要停下来思考。写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她甚至有余暇在卷子边缘画了一片小小的常青藤叶子。
几天后卷子发回来,右上角一个巨大的“O”字用鲜红色的墨水写着,下面还附了一句洛哈特本人笔迹的花体字:“出色的阅读能力!你一定是我的忠实读者。”艾丽莎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里,心想:我只是把书都读完了而已。
德拉科在旁边看了一眼她卷子上的分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一下嘴,把他自己那张写着“E”的卷子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潘西坐在他旁边,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卷子。
之后一周的实验环节,洛哈特放出了一笼康沃尔郡小精灵。那些蓝灰色的小东西一出来就把整间教室搅得天翻地覆。到处乱飞、撕书、把墨水瓶倒扣在同学头上,还抓住一个拉文克劳男孩的耳朵把他拎到了吊灯上。
洛哈特站在讲台后面挥舞着魔杖,嘴里喊着“哦,你们这群小东西……”,然后自己闪到了教室的角落,佯装镇定地看着他们,要求他们自己处理这些小精灵,把他们重新关进笼子里。
艾丽莎侧身闪过一只朝她扑来的小精灵,魔杖已经握在手里了。
“统统冰冻”她低声说,一道蓝色的光从杖尖射出,正中那只正要掀翻她书桌的小精灵。它在半空中僵住了,像一枚被定格的蓝色玻璃弹珠。
旁边的德拉科也反应很快,一个“飓风咒”把小精灵们朝一个方向吹得东倒西歪,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紧接着补上了“速速禁锢”。
五分钟后,那群康沃尔郡小精灵已经被大家用漂浮咒全部关回了笼子里,在铁栅栏后面发出愤怒的、叽叽喳喳的叫声。
洛哈特站在讲台后面,笑容依然灿烂,像是从头到尾局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鼓了鼓掌:“非常好!非常好!大家看到了吗?处理这种小精灵的诀窍就是要:果断,大家都很有天赋。”
没有人理他。
天文课是艾丽莎觉得最轻松的课程,弗雷德里克暑假教过她如何认识和使用星盘,那些金属环在指间转动的方式,那些刻在环上的刻度与数字的含义,像一层早就画好的地图印在她的记忆里。
二年级的天文课讲的是行星轨道与星象符号的对应关系,对艾丽莎来说实在不算什么新的内容。她有时候会提前半小时完成观测记录,然后靠在塔楼的窗台上,看着远处禁林上方缓慢移动的云层。
魔药课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斯内普今年教的药剂比一年级更加实用:补血药剂、解毒药剂还有几种针对常见魔法伤害的缓释药剂。
艾丽莎记得自己在书里读到过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和霍格沃茨医疗翼的常备药单,这些药剂的名字在上面出现过许多次。
她把每一步操作都记在笔记本里,煮锅里的液体颜色和质地变化被她画成了细致的小图,斯内普路过她的坩埚时微微停了一步,什么也没说,但也没有加分。
她最不喜欢的课依然是飞行课。
霍琦夫人吹着哨子让他们在草坪上列队,然后一声令下,所有人骑着扫帚腾空而起。艾丽莎飞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整个人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悬在半空,不舒服,不雅观,而且风会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每次都飞得不高不低,稳稳当当地绕场两圈就降落下来,然后站在地面上看着其他人练习俯冲和急转弯。特雷西在空中飞得极其兴高采烈,还试图朝她挥手,差点撞上格兰芬多的一个男生。
每个周末艾丽莎会和特雷西一起待在图书馆,她们依然占据那张靠窗的桌子,面前摊开羊皮纸和课本,写作业、翻参考书,偶尔低声交换几句关于某篇论文的构思。
德拉科偶尔会过来,通常是在下午的时候,抱着一摞书坐到她们桌子的侧边,说是“这边光线比较好”。
他来了之后不久,潘西总会跟着出现,带着一册她自己的作业,自然地坐到德拉科旁边的位置,像是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安排。
德拉科和潘西在的时候,哈利三人通常不会凑过来,罗恩会朝艾丽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和赫敏交换一个“那边坐满了”的眼神,三个人在图书馆的另一头挑一张离得稍远的桌子坐下。
艾丽莎有时候抬头时能隔着几排书桌看到哈利低着头的侧影,他正埋头写着什么,羽毛笔的尖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旁边放着赫敏摊开的笔记和罗恩那本快要散架的魔药课课本。
新一年的魁地奇选拔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九月底的一个周六清晨,霍琦夫人的哨声就已经在球场边响了起来,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队长弗林特把一张写满了报名名单的羊皮纸贴在了公共休息室的公告栏上,底下用粗体字写着“本周六上午九时,准时开始选拔,迟到者视为弃权”。
德拉科在那张名单贴出来的当天晚上就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笔迹比其他所有名字都要用力一些,像是怕被人看轻了似的。
他那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里坐得比平时更久一些,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熄灯前就回宿舍,而是靠着壁炉旁边的沙发,手里翻着一本《魁地奇战术精要》,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
艾丽莎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路过他身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又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回宿舍了。
选拔那天上午,整个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现役球员和报名参加选拔的新人几乎把球场填满了。
特雷西拉着艾丽莎去观众席看热闹,说“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两个人坐到了看台高处,风把她们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
球场下面,弗林特正在大声宣读选拔规则,所有人骑着扫帚升到半空,排成一圈等待霍琦夫人的哨声。
德拉科骑在扫帚上,背挺得比平时更直了一些。他手里握着那把新买的光轮2001,在人群中特别显眼,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霍琦夫人手里的哨子,像是哨声一响他就会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弹进风里。
哨声的时候,十几把扫帚同时朝球场的另一端冲过去,像一群被惊起的鸟。
德拉科飞在最前面,做了一个极快的俯冲,然后在离地面不到三英尺的地方猛地拉起来,沿着球场的边线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绕过两个追着他过来的高年级学生,侧身闪过一只飞来的游走球,然后加速朝球门柱的方向冲去。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一段早就编排好的动作,身体和扫帚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艾丽莎坐在看台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看着德拉科在球场上飞来飞去的身影,觉得那个浅金头发的男孩在扫帚上的样子跟在图书馆里翻书的样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他平时在走廊里那种绷着的、带着一点刻意傲慢的姿态,在空中全都不见了,换成了另一种更自然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轻松”的东西。
选拔结束后弗林特在球场边的草地上宣布了正式名单。德拉科·马尔福——找球手。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几声口哨,德拉科从扫帚上跳下来,嘴角弯着一个控制着弧度的、不太明显的笑容。
艾丽莎和特雷西从看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恰好听到旁边两个五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在低声议论:“谁都知道他爸爸给球队捐了一整个队伍的光轮2001,换谁当队长能不让他的宝贝儿子当找球手?”
“是啊,要不是那把扫帚,他能飞得过亚克斯利?”
艾丽莎的脚步没有停,但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男生的方向。那两个人正抱着手臂站在球场围栏边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德拉科身上,脸上带着一种“我们只是说了实话”的、刻意压低声音的表情。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心里知道那句话是不对的。她看过德拉科飞,从一年级第一堂课看到他精准的绕过那棵打人柳的时候,她就知道,德拉科的那些俯冲、急转、在风里调整身体重心的本能反应,都是刻在他骨头里的东西,他的飞行天赋不是一把新扫帚带来的,和光轮2001上的镀金纹路没有任何关系。
新扫帚能让速度快一点、稳定一点,但飞得好不好,归根结底还是看坐在扫帚上那个人。
她走下看台的时候在台阶上碰到了正朝球队棚屋走去的德拉科。他手里提着扫帚,袍子下摆沾了一点草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亮得像刚被擦过。他看到艾丽莎,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听说了吗?”他问,语气像是不经意,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听说了。”艾丽莎说,“飞得不错。”
德拉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要确定她这句“飞得不错”里是不是也掺了别人说的那些话里的水分。然后他移开目光,把扫帚换到另一只手上,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调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继续朝棚屋走去。
他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周末有训练,可能以后会很少去图书馆了。”
“知道了。”艾丽莎朝他摆了一下手,然后和特雷西一起转身朝城堡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球队那边几个新队员互相招呼的声音,还有弗林特的大嗓门在喊着“明天开始训练,所有人七点到球场”。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草地和泥土的气息,把那些声音和身影都吹得模糊了一些。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九月的风从黑湖上吹过来,带着落叶和湿润的泥土气息;十月的城堡里开始烧起壁炉,走廊两旁的盔甲里透出橘红色的暖光。
课程表循环往复地翻动,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填满了熟悉的内容。
斯普劳特的温室、洛哈特的花哨长袍、斯内普的冷嘲热讽、帕特里特那些星图上的标记。艾丽莎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琐碎中慢慢向前走着,偶尔抬头看看窗外迅速变暗的天色,偶尔低头在笔记本的边缘画一只小小的、站在扫帚上表情痛苦的小人。
日子像流水一样安静地淌过,她在水面上稳稳地坐着,没有翻船,也没有被冲走。
一个周六的下午,艾丽莎正和特雷西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上,特雷西在写她的魔药课论文,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拉得沙沙作响;艾丽莎则翻着一本关于古代魔文起源的厚书,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行。窗外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淡蓝色的光斑,整个图书馆安静得像一池被冻住的湖水。
这份平静是被一阵靠近的脚步声打断的。
艾丽莎抬头的时候,看到哈利、罗恩和赫敏正朝她们这张桌子走过来。哈利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生病了的苍白,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持续搅动着、睡不好觉之后才会有的、带着一圈淡淡阴影的疲惫。
罗恩跟在他旁边,脸上是一种介于困惑和担忧之间的表情,赫敏走在他另一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一个还没找到答案的问题。
“艾丽莎,”哈利在她桌子对面站定,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我有点事想问你。”
特雷西放下羽毛笔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艾丽莎。艾丽莎合上书,把椅子朝后推了一点,示意他们坐下来。
哈利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搁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罗恩和赫敏也分别在他两边落了座,赫敏坐下的时候还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准备要解释什么但还没开口。
“我最近经常在城堡里听到一个声音。”哈利说,声音压得很低,在图书馆的安静中像一根被小心放下的针。
“在走廊里,在墙里面。一个说话声、”他顿了一下,像是说出口之后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描述有些荒唐。“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它在说……”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些断断续续的句子,“来……过来……让我撕你……撕裂你……杀死你……”
特雷西的羽毛笔在纸面上划了一道墨痕,停下了,她侧过头看了看艾丽莎,又看了看哈利,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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