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寅这番上京是为了投奔舅舅,好结门亲事。
母亲道不了结此事不许归家。
不归就不归,先到舅舅家躲几日,等母亲回心转意也不迟。
宋寅坐在马车里,抱剑这么想。
忽闻得外面一阵欢呼喝彩,掀帘去看。
只见那边比武台上一名年岁尚小的黄衫女子将一旁七尺有余的高个几下撂倒在台上。
一招一式,甚是精妙!
宋寅见那胜者展开双臂,四处张摇,仿佛等人来战。再也忍不住,丢下剑破车而出,四处借力,眨眼间便落至台中。
对人略点头行礼,新开战局,一来一往,你来我挡。
宋寅刚过几个回合,发现她气息不稳,想来是刚刚消耗了,倘若这样,自己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她想着,躲过一式,往后一跃道:
“大侠且慢,你气息不稳,等休息好,我们再重开一局罢!”
黄衫女子笑了一声,道:
“不必!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耍一遭了!”
话落,几步逼近,两人又缠斗起来,你一个回踢我一个飞踹。
宋寅正下腰闪躲,忽抓住她一个破绽,立刻夺腕旋身,将她摔在台上。
黄衫女子爬起来,搓了搓屁股叹道:
“好功夫!何时咱俩再约着痛快打一场?”
宋寅作揖道:
“承让承让,我这段时日借住何给事宅府,你若有空,随时来找我。”
女子笑道:
“那说好了,我住如意坊,左武大夫宅上,我姓冯名亮字庙星,你要来报我名号。”
她说罢,飞身下场。
宋寅见她这般飒爽不羁,心里高兴,脚步也轻快,想到起正事,下场欲走,却被一群人围住,七嘴八舌道遥郡团练使有请。
宋寅一听,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榜样相邀,如天降福禄,飘飘然像踩着棉花,一路随众人逶迤过去。
不经意看到人群外侍从万福跳着招手,连忙摆手让她先走。
心道多亏今日上这比武台,不然怎能见一见那九战九胜之将的风采!
……
京城第一酒楼的包间奢华繁丽,一架屏风掩不尽风流。
刚至门口,宋寅还未打好腹稿便被侍从请入。
一站到那人面前,宋寅想好的两句早已偷偷溜走,憋红了脸,只道:
“柏将军是我之楷模,我日日练武习剑,无不对着将军画像自勉,我、我今日亲见,实在万分激动。”
年纪稍长的女性鬓角已爬上了银丝,此时笑得和蔼。
柏团练使将宋寅拉到面前,打量一番,笑道:
“果然是少年才俊!只是我从未见过,想来不是京城人士,敢问是何名姓,贵庚几何?
宋寅感受着她带茧的厚手,心跳加速,更加紧张:
“回将军,我姓宋名寅,草字凌云,今岁二十。家母是天贞五年探花,如今在常安洲做签判,此行上京来舅舅家住几天。”
柏烨笑意更浓,道:
“你舅舅是哪位?”
宋寅老实答道:
“舅舅是何给事之夫。”
柏烨挥退侍从,笑道:
“快坐下,今日比武招亲你夺了魁首,若无他事,以后是一家人。过两日派人把庚贴送我宅上,我叫人先卜一卦。”
……
隔壁包房几人强架着柏辉,尽道些魁首已出龙章凤彩之类的话,听得他气得嚷嚷:
“你们闭上这几张臭嘴罢!无非我被皇上退了货,卖不上高价了,就整这些花样!你们一个个哄我骗我,怕我不依,定是个獐头鼠目蟒筋虬结的莽货!”
侍从连真忙道:
“哥儿多虑!大人派了位比我还厉害的高手把持,必将孬的筛了!”
柏辉挣扎得更加厉害:
“去死去死!诺大京城谁不知我样样都好,肯定有心藏奸恶之徒长副大格骨架,生一身无用蛮力拔山盖世,你说要是那人打不过怎么办?!”
侍从天向安慰道:
“不至于此,何况我刚亲眼见了那位榜首,确实玉树临风,颇有神采。”
说着,忽有人来,天向赶忙上前交谈几句,转头向柏辉喜道:
“大人命我带你去屏风后悄悄看看。”
……
比武招亲?
宋寅如雷轰顶,懵在原地。
虽说可以离榜样更近一步,但自己没成亲的打算,更何况早听得他家男儿姿容绝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宋寅实在觉得自己配不上。
宋寅正犹豫怎么拒绝,忽听柏团练使发话:
“你前来比武,肯定不惧坊间那些没头没尾的蜚语。如今拔得头筹,难不成反悔了?”
她微叹了口气,继续道:
“家中小男虽性子稍活泼,却也是知书达礼之人,这些天被无稽流言中伤,日日以泪洗面。若是你同那些人一样,只当我眼拙,也再不敢作你楷模。”
“不是,不是!”
宋寅听她这么说,立刻慌道,
“我没这样想!听闻他金相玉质,知今博古,而我粗笨愚钝,怕照顾不好他。他是将军掌中珍宝,须精心呵护——”
宋寅忽闻一点动静,忙看过去,只见屏风后飞快划过一截锦绣衣摆。
柏团练使道:
“你这是看不起我?想当年我力退众敌金戈铁马,也不过空一身功夫,半点墨水也无,还不是成了你口中所谓楷模。难不成刚才只是假意奉承?”
宋寅连忙摆手,绕来绕去,稀里糊涂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直到坐在舅舅面前,她也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你说甚么,看来不用舅舅为你牵线搭桥了!这天赐的缘分你就开开心心收下罢!”
宋莲打着扇子,眉眼戏谑,
“我这就派人把你庚贴送去,赶紧定下来,这下阿姊就该放心了!”
宋寅自己努力说服自己:
反正迟早都要成亲,和柏团练使结亲有何不好?母亲时不时威胁把她师傅停掉,待此事一了,再也不必听母亲耳边唠叨。
何况听闻那人仙姿佚貌,多才多艺,就算吃亏,也不是自己吃亏。就算传闻虚假,实则普通丑陋,那也无妨,她不是肤浅之人,定会好好待他。
……
是夜,柏团练使府。
柏烨坐在上首,拿着已合好的庚贴,问道:
“今日你见过了,觉得如何?”
柏辉斜目一哼:
“普普通通勉勉强强,母亲心中已有主意,何必再来过问我?”
柏烨平静道:
“既如此,我派人去回话。”
柏辉不答,带着侍从转身回房。
……
一月翕忽而过,请了媒人按流程一路顺下,定了下月初五为吉日。
宋寅心想暮春风光,柳绿花香,确实好。
时间紧迫,她打道回府,照着单子各处采买。
新床、喜帐、红枣、喜糖……
不消一月,便已处处停当,只待凤来。
京城路遥,快马也得半日时光。接亲前夜,宋寅提前饱饱睡了一觉。
第二日,她早起装束,飞跨上马,一瞬鞭炮齐鸣,道路喧闹。
待到柏团练使宅,马已疲倒,拜过长辈,恰是晌午,宋寅牵了匹新马来,接轿缓行。
她不放心,时不时往后面轿子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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