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骑得很快,去医院了,后来怕颠到后座的祝霄潇,还是把速度放慢了不少。

零零夭在车篮里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恍惚间,祝霄潇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越小的孩子越自由。

尽管做出了一些与性别刻板印象不符的事情,大人们也会一笑而过。

但这种一笑置之的态度只能维持到孩子们步入小学,从那之后,一旦孩子们变得不那么阳刚、不那么温柔,那就是不正常的,就好像成了需要矫正的毛病。

祝霄潇不止一次地想,自己到底正不正常。

“不舒服吗?”

注意到他反常的沉默,清夷不由得开口询问,害怕这家伙醉倒了栽下去,再弄个破相就不好了。

祝霄潇摇头,摇完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又道:“没有不舒服...”其实是太舒服了。

“嗯?”

“感觉很安宁,外面总是吵吵的,脑子也总是吵吵的。”他把头往清夷背上靠近了一些,鼻尖耸了耸,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味道。

理智尚存,他知道真靠上去估计就是车毁人亡,便深呼吸一下,继续说,“谢谢你,清夷,谢谢你愿意包容我,愿意接受我这样的人和你做朋友。”

清夷被他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起鸡皮疙瘩,一时不知道怎么答,只好又“嗯”了一声。

这个反应把祝霄潇逗笑了,他一直以为千折雪此人应该是一个很高冷,什么都不畏惧的大神,就像小说里那种武侠师尊的形象,但真正接触了才发现,对方内心很柔软,尽管外表那么不近人情。

就像现在,明明他的靠近已经让她僵硬得不行,可为了安全把他送到医院,硬生生忍下来了,还听他说这些废话。

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头,他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祝霄潇又补了一句:“就是从外貌、性格这些地方评价,你觉得怎么样?”

咯噔。

自行车碾过一颗小石子,颠得后座的人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前方少年的衣摆。

清夷有些呼吸不上来,大概是太靠近的缘故,她想了想,回答道:“我觉得...恩,你很漂亮。”

少年的目光移到别处。

这是真的,她一直觉得祝霄潇好看来着。

“性格呢?”少男颇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性格...”清夷吐出口气,“很温柔?也很有才华。”但其实是个很难缠的人,这话她没说,情商再低也知道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很不合时宜。

祝霄潇满意地点点头,哼了一声,抓着她衣摆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其实我很喜欢人体,尤其对我这样练习舞蹈的人来说,裙摆就像是漂亮的人体外相得益彰的装饰品。

我需要这个,它们能给我带来灵感...但是我的母父不同意,她们觉得我不正常。”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清夷握车把的手紧了紧:“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就是你活着的最后一天,你还会在意这些吗?”

祝霄潇愣了一下,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好像眼前的山突然被人砸开了一个洞,遮挡的光线重新回到视野里。

两人没再说话。

清夷不适应地扭了扭脖子,后颈那点被酒气拂过的地方一点点热起来。

*

急诊科的灯亮得晃眼。

清夷靠在门框上,看护士给祝霄潇清创上药。

少男硬撑着不吭声,奈何酒精棉按进伤口深处实在是太疼,还是没忍住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往清夷那边偏了偏头。

“忍一下,很快了。”清夷说。

“嗯!”祝霄潇立刻应声,仿佛得到什么了不得的鼓励,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莫名的兴奋。

零零夭趴在清夷脚边,在脑子里给她转播:【啧,又在偷看你。】

清夷面无表情:【你能不能消停会。】

【能量都花在帮你查监控和传消息上了,我现在是低功耗模式,只剩这点娱乐!】零零夭理直气壮,【再说了,看他比电视剧有意思,你看,就刚刚你多看了他脸一下,这家伙又又又脸红了,到底在兴奋啥?】

清夷不搭理它。

护士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别沾水”“按时换药”就走了。

祝霄潇低头看自己被裹成粽子的右手,小声嘟囔:“其实真没那么疼…”

清夷不解:“那你刚刚?”

“我那是——”他噎住,耳朵又红了。

清夷倚着门框,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绿色小门上,忽然转了话题:“你刚才在江边,除了喝酒,还在想什么吗?”

祝霄潇顿了顿:“想很多。”他声音闷下去,“我妈上次和我吵了一架,你知道的,那天之后,家里的氛围就很奇怪,我不敢再触她们霉头。”

他苦笑继续说:“按她们的话说,我终于安分了,可等开学了,我还是去买了新的裙子,为了躲避她们我是放在学校里的,但是今天回家吃饭,她们碰巧看见了我的购买记录,然后就又吵起来了。”

清夷偏过头看他。

祝霄潇盯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扯了扯嘴角:“他们想让我跟所有‘正常’男生一样。”

“你在后悔吧。”清夷打断他,

少男愣住。

“你家里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你喜欢裙子还是裤子,是你的事。”清夷皱着眉,语气有些严肃,“刚刚我问过你了,假如明天就是末日了,你会后悔今天就这样度过吗?”

祝霄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清夷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也生病了,竟然不知不觉间对祝霄潇操了这么多心。

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可以不回去的。”

零零夭:【什么?】

祝霄潇:“什么?”

清夷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说了一些有点夸张的话,但是一人一汪的眼睛都盯着她,她要把话收回实在有些尴尬,只能硬着头皮道:“你可以...呃,就是,暂时住我家。你不介意的话。”

祝霄潇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呃...我家房间比较多,你手不能沾水,正好有人看着你换药。”清夷语气硬邦邦的,胸口隐隐生出一点后悔,“算了,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愿意愿意愿意!”祝霄潇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睛亮得几乎要放光,嘴角压都压不住,又不敢笑得太明显,憋得整张脸都有点扭曲,“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睡沙发就行,我——”

“手别乱动。”

“哦!”他立刻把挥舞的爪子收回去,乖得不像话。

零零夭在脑子里幽幽开口:【你刚才不是这么想的吧?】

清夷:【闭嘴。】

【你本来想说姜维的,嘴瓢了。】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呵呵,第一次见你这么好心,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知道。】清夷话锋一转,【话又说回来,见微平时总提到他,说不定知道这件事会开心。】

【嘶。】零零夭眼珠子转了转,总算同意了,【也是,如果是为了见微,那还行。】

清夷松了口气,她实在害怕零零夭的追问,毕竟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

或许是怀着让大家都好过点的心思就这样做了吧。

【是吗?】零零夭又冒出一句。

是的夭夭。

零零夭翻了个白眼。

祝霄潇还在那儿美滋滋地盘算:“那你明天要吃我做的饭吗?哦不对不对,我现在只有一只手可以用,到时候做出来不好吃,不过我可以网购切好的菜,啊对了,那你喜欢喝汤还是炒菜呢...”

“你是病人。”

“病人也可以——”

“祝霄潇。”清夷侧过头看他,“安静。”

“噢。”他乖乖闭嘴,不到三秒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就是高兴嘛…”

清夷心累,这个人怎么和之前给她的印象不太一样了?

正在这时,走廊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祝母一路小跑过来,祝父跟在后头。

男人一眼看见祝霄潇裹成粽子的手,眼圈立刻红了:“霄潇!你怎么搞的?大晚上跑出去,手还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妈妈多着急!”

“叔叔。”清夷不着痕迹地侧了一步,挡在祝霄潇前面,“他手刚处理完,医生说要静养。”

祝父愣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旁边的清夷,脸上的焦急瞬间变得和气:“哎...呃,小同学,你好。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叔叔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我们家霄潇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

祝母也跟上来,目光在清夷身上扫了一圈,硬邦邦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同学,之前在楼下见过是不是?我记得你,这次谢谢你,剩下的我们来处理就行了。”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意思很明显。

清夷不喜欢别人这样逼她,“阿姨,祝霄潇今晚不想回去。”

祝母的笑容僵住。

祝父赶紧打圆场:“哎哟,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他一个男孩子,大晚上的不回家像什么样子?我们是他爸妈,还能害他不成?”

“他不想回家。”清夷又重复了一遍。

祝母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你这孩子。”

“阿姨。”清夷语气硬邦邦地打断她,“他今晚手上有伤、情绪也不好,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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