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皎洁月光下,许洇再次携枕头逃宿。
她熟练地攀爬,落地无声,朝着花冠区的方向走去。【狩猎】这次显示的方位在一家高一点的房屋,不再是独栋,而是分户的高楼。
许洇走上楼梯,从楼梯间的窗户爬到了被寄生者的阳台。
阳台的门是锁着的。但许洇这次不需要开门,在被寄生者的房间等待,有了【入梦】,她可以直接去梦里抓魇兽。
许洇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红宝石般的色泽。她站在阳台的侧墙边,让墙垣的阴影完全笼罩住自己,发动了【入梦】。
意识向下深潜,将自己没入现实之下那片象征着梦境的海面。再次睁开眼时,许洇已经站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上。
这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店铺鳞次栉比,许洇感应了一下,走向其中一家店铺。
店铺的招牌上用维尔斯语和索瓦语双语写着:巴别塔特色餐饮。
这家餐馆看上去像是刚开业的样子,店铺两盘零星地放着几篮象征丰收的麦穗,上面贴着写着“开业大吉”的红纸。不过,因为店铺太冷清,那红纸和麦穗显得一点都不喜庆,反而有种蔫吧的凄楚感。对比街道上的热闹,这种清冷和凄楚就变得更明显了。
店里面的柜台上放了一只招财猫。它正无精打采地挥舞着猫爪,看着有种被迫加班的美感。
店内的装潢融合了机械神国的风格,店主别具巧思地在墙上装点了霓虹灯。然而,在红红蓝蓝的光下,整个店更像夜店而不是家常餐馆。
【知识】:冷光会让人类的食欲消退。显然,老板并不知道这一点。看啊,他就坐在点餐的小厨房前面,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中年人何必冒险创业?花冠区的房价向来最贵,店铺租金想必也不菲。看着开业也有几天了,他该不会一个客人也没来过吧?
许洇安静地拉开椅子,在其中一张餐桌前坐下。
老板惊喜地看过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去:“您好,欢迎光临——这是小店菜单,您看,想点点什么?”
许洇扫过菜单。
香辣猴脊骨、清蒸猴头、猴肉刺身、烤猴肉、烟熏猴肉。
旁边附有图片。拍照者十分实诚,连半个滤镜都不舍得加,原汁原味的小猴被摆成各种各样的姿势,许洇还在那上面看见了没扒拉干净的带毛的皮。
许洇:“……”
【知识】:即使你鲜少食用人类的食物,你也感到,这些食物做的应当都不怎么美妙。这些食物在美食遍地的大地神国不可能有市场。你给它们打零分……哦,除了最后一个。烟熏猴肉,那是柯格尼塔的特色。在柯格尼塔的贫民窟里,孩子们紧着争抢那干巴巴的碎肉,饿肚子的时候,最难吃的食材也能变成美味佳肴。
【感性】:它让你感到怀念。别否认这一点。在柯格尼塔的雨天,在你还能感知到饥饿的时候,你难道不是紧紧盯着别人手里那没剩下多少肉的骨头,一个劲地咽口水吗?
面对老板殷切的注视,许洇指了指烟熏猴肉。
“好嘞,好嘞~请稍等,客人,美味的猴肉马上就来!”
老板欢天喜地地进了后厨。
许洇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透过厨房的帘子,许洇看见了后厨厨师的剪影。那东西身材矮小,头上却顶着硕大的帽子,又矮又胖,形似无腰。
许洇想了想,心念微动,白色帘子上顿时鼓出来了一只没有睫毛的眼睛。那眼睛左右看了看,最终定格在了“厨师”身上。
魇兽所制造的噩梦不会只是开了家糟糕的店铺那么简单。其中定然涉及诡异,才会导致宿主在现实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厨师”正在磨刀。它的手臂无毛,光滑的皮肤上爬满褶皱,正背对着老板磨刀。
蹭、蹭、蹭,磨刀石在摩擦间发出冰冷的声响。老
板似乎在梦里也觉察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咽了咽口水:“呃,那个,后、后厨,有客人来了,上、上菜。”
咔。
老板浑身一抖。
是“厨师”将厨刀卡在了案板上。
它转过头来,嘴巴连接着长长的、透明的软管,正不断吮吸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粘稠液体正沿着那软管中向上流。
它的眼睛埋在褶皱中,眯成了一条缝,看见老板,那丑陋的、组不成表情的脸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老板浑身冷汗,恐惧地喊了出来,转身就想逃走。
那矮小的怪物看似笨重,动作却十分敏捷,带蹼的手掌抓住了他的大腿,将他举起来摔在案板上,活像在摔一条乱蹦的活鱼。
在老板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中,“厨师”拿起厨刀,一刀一刀地将他肢解了。血流到桌台、地板、水池中,又被水龙头里的流水冲净。老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去除内脏、剥皮,再片成一片一片的肉。
那肉失血变成了粉嫩的颜色,上面还粘连着黄色的脂肪,整齐堆叠在骨头旁边。“厨师”拿出了一只硕大的盘子,将骨头和片好的肉摆放整齐,又在老板的惨叫声中将他的头砍下来,眼珠挖出,塞进了他还在活动的嘴巴中。
软管中的粘稠液体变多了。“厨师”——魇兽的化身——正贪婪地吸吮着,从宿主的恐惧和狂乱中蚕食他的心智体。
后厨的帘子上,属于许洇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的动作。
【理性】:这种时候,你那本来就若隐若现的同理心又像被落地的泡泡一样消失了。你到底为什么只是看着,许洇?是因为好奇之后的发展,还是因为你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帘子上一只不会动的眼睛?
【欲望】:当然是因为两者兼而有之。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精神病人,疯子,怪物,就算这不是梦,你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一个人类的痛苦,和你的好奇心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魇兽粗矮的身体端起餐盘,挤出帘子。
餐盘上的男人还在痛苦的呻吟,因为喉咙被自己的眼睛堵住,又少了气管和肺,声音微弱、含糊不清。
“*……&*¥。”魇兽说。
它说的话语不属于任何一种通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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