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说这是个小胖子,实在是因眼前这瞧上去应当有七八岁大的小子有些太过肥嘟嘟。白面馒头一般的面庞,眼裂挺长的,按理说应当是个大眼娃娃,可那两颊上的肉分量太足,生生将眼睛挤的小了两圈儿不止,从而促使他整个人显得又憨又……慈祥。
是的,没错,是慈祥。
在瞧清楚这小胖子后,梁雪吉脑中最快冒出来的形容词之一,便就是“慈祥”。
这样的气质展现在一个小孩子身上是有些怪,但这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没有因为太胖而增添油腻,反而瞧着颇具喜感,天然的叫人生不起厌恶。
面对梁雪吉发出的疑问,他嘿嘿一笑,抬手抓脑袋又觉不妥,两条因为胖且冬日穿的多而不甚灵活的胳膊挥舞着打了一套组合拳后,规规矩矩的作揖问好:
“小子熊二,见过梁师姐。师姐这菜做的可真香,一看便知是顶顶心灵手巧的女郎。”
声音挺响,礼貌很足,好吃的本性也暴露的很是充分。
一声“师姐”,她便能确定,这便是李嫂说的皮猴子之一,在自家武馆学武的弟子。就是不知这学武对他来说是否有成效,而他可否还有旁的名字,这“熊二”一出来,她也不知她是脑袋里头的哪根筋搭的不对了,总觉得自己身边会上演熊出没。
“这是张教头管的那个徒弟。”许是梁雪吉停顿的时间略长了些,在她开口要询问之前,李嫂先给解了惑:“他是河藕巷熊家小儿子,大名叫熊实温,他家是做河鲜生意的,上头有个哥哥,力气极大,磨盘都能轻易搬动,街坊私下称呼为熊大力,日子长了,叫着叫着便成了熊大,他极仰慕他那大力兄长,平日里见了人,从不说本名,一律拿熊二来介绍自个儿的。”
李嫂这么一解释,梁雪吉便清楚了。熊实温这样的做法,她也能理解。
毕竟,谁都有个小时候,上辈子她小时候最倾佩武侠片里的女侠,还是看一部剧倾佩一个的那种,那段日子,她对外的名号多的很,还是大了些才好些。
熊实温这好歹没连姓都丢了,在家行二,叫声“熊二”也说的过去。
而听见李嫂与梁雪吉说到最为仰慕的大哥,熊实温一下子将小胸脯挺得老高,双下巴的印子都因抬头昂没了。
他是个自来熟的,加之在武馆学武也有一段时间了,认为武馆里头的都是自己人,什么话都往出来嘟噜,夸赞起大哥来,更是停不住。
“……我家嫂嫂便是看花灯被人挤的差点跌下桥,叫我家哥哥一把提回了桥上,才定下这辈子姻缘的!”
好在他话密、语速也快,待梁雪吉她们将饭菜摆到桌子上,叫他自己去盛饭时,他的话已经说到他家兄嫂的相识相恋,猛地惊觉再说不合适,已然闭嘴了。
是武馆的徒弟,武馆管一顿午食,往日自然是在武馆吃习惯的。熊实温在这儿还有自己的餐具,听见叫他自己去盛饭的指令,颠颠儿的便跑去橱柜寻他的碗了——一只可以称得上盆的碗,比梁雪吉她们用来盛饭的小碗大了少说三圈。
之前有一回做葱姜拌汤时,梁雪吉在橱柜中寻一只可用的大陶盆,便瞧见过他的这只碗,比着自己的饭量,她只当是个普通的汤面碗,估摸着是同批烧制的,故而才与家中用来盛米饭的饭碗一个样式……如今看来,这是专门为熊实温这个小胖子准备的啊!
熊实温的食量很是对得起他的体型,若不是本着梁威他们回来就可以热饭吃,蒸的饭足够多,今日这午食便得二次烧火做饭了。
“师姐,你的手艺可真好,能去当厨娘子了!”知道那当归黄芪乌鸡汤是给梁雪吉补身子的后,他只吃了两块鸡肉便不再碰,只夹了少许炙羊肉,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更是用盘中剩下的菘烧豆腐来拌饭吃,一口接一口,吃的不亦乐乎:“这菘烧豆腐,真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菘烧豆腐了!”
李嫂说他不爱吃素菜,往常吃的时候,仿若吞毒药。
但叫梁雪吉来说,不是菜的问题,也不是人的问题,而是烧菜手法的问题。
七八岁的孩子,最是挑嘴的时候,哪怕不给做小孩菜吃,家常菜也得做的有滋有味,才能吸引住孩子啊!
就拿这菘烧豆腐里的菘菜来举例子。虽说这菘菜品质极好,白水煮来吃也是清甜可口的,但若真白水煮了叫小孩子吃,得到的结果只有剩一堆在那儿,再煮便是碰都不会碰。甚至是做菘烧豆腐、菘菜焖肉,滋味不好、吃起来不香,小孩子也不会喜欢。
别家如何做,梁雪吉无从得知;熊实温家里如何做,梁雪吉也无从得知。
但李嫂的做法,前些日子她是有幸尝过的。菘烧豆腐——豆腐没煎,先炒菘菜,再下豆腐,加清酱和盐巴后加水焖煮。比菘菜豆腐汤少了些汤汤水水的那种口感,不算特别难吃,但绝不是小孩子乐意吃的。
能将自己吃成这般圆润的模样,在吃饭这方面,熊实温定然不可能对吃没有要求。
外公最是强调荤菜要吃,素菜也要吃,只吃一种,身子骨会坏。想来她家这武馆对于徒弟伙食的规矩,是有荤素都得吃,且不能有剩饭这一条的。
之前这小胖子吃素菜如同吃毒药,怕是对不得不吃的一种妥协。
梁雪吉不喜欢吃饭的时候问东问西,这会子吃完了,方才想问的问题才出口。李嫂早上便念叨两个皮猴子会来,如今都午食了才出现了一个,外公他们不在,李嫂和娇客都叫她一声小东家,她总得问一问。
哪曾想,听见她的问题后,熊实温摸了摸鼻子,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不能说?那还有一个呢?哪去了?怎得不见人呢?”她没有逼问的兴趣,李嫂说了是两个皮猴子,干脆问起来另一个。
这回,略有些吞吞吐吐,但却不是不吱声。
“车柏得在床上躺两天,这两日且来不了,过两日便能来了。”
这话,惊的李嫂追问,好端端怎得得在床上躺两天,可熊实温不愿意说原因,问了也是白问。
言语表情,无不展示这里头有事,可他不愿说,梁雪吉想着,等到外公他们回来,也便能知晓到底是个何种情况,便由着李嫂询问关切,收拾了碗筷,拿着金橘的食碗,左敲敲、右敲敲,引这愈发跳脱爱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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