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电话打进来时，戚沅正靠在车窗旁边发呆。
孟雅晴问她过年什么时候回家，戚沅脑子里没时间概念，只说日历上怎么写的放假，她就什么时候回去。
孟雅晴在电话那头停顿片刻，随后嘱咐她，记得提前订票。
戚沅“嗯”了一声，忽地想到她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手头上并不宽裕，每次高铁抢票都需要卡点，然后买很多张候补，一颗心七上八下，悠悠晃晃一两周，收到候补成功的信息后才彻底安定下来。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
电话挂断，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暗黄色的车载灯光落到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徐徐晕开，勾勒出一副矜贵沉稳的画面。他的左手支撑着平板，右手拿着电子笔在上面勾画，筋脉突出的瞬间，带着杀伐果断。
真忙。
在美国，在费城，也这么忙吗？
戚沅想说些什么，可嘴巴微微张了张，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安静的气息在空间里蔓延，车窗外是流淌过的璀璨灯光。
“Kevin。”李继霄突然出声，声音浅淡。
Kevin是前面开车的助理。戚沅还未摸清状况之际，前排与后排中的隔板慢慢升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一瞬间，这里成为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密闭空间。
李继霄没抬头，视线仍然稳稳当当地落到平板上，只是声音温慢了点：“想说什么，说吧。”
戚沅微顿，静默几秒，忽伸出手勾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蹭到他的怀里。
温软的重量压过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李继霄握着电子笔的手一顿，随即将其放进外壳边缘的凹槽，按灭了平板屏幕。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在想，”
戚沅不自觉地蹙眉，但声音温温凉凉的，似是将一张皱巴巴的团纸铺开，舒展地浸润在水中。
“我在想你在美国那几年的生活状况。”
李继霄神色一顿。
“在燕京读书的时候，有同学去纽约、波士顿、芝加哥作交换或留学，我总会额外的关注，似乎可以从他们的足迹中窥探到你的身影，但事实是，什么都没有。我想，你确实完完全全的退出了我的生活，我们应该再也不会见面，我应该把你彻底地放下，然后去接纳一段新的生活。当然，我也是这么做的。”
说到这，她抬头看着他，黑色瞳孔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哀伤，“李继霄，你真的很残忍。你再没有回过北京，你也再没有来找过我。一想到这，我就很难过，即使现在我与你有了法律上的关系，可是我总觉得，下一秒我就会失去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来找过我吗？我想听你说。”
她定定地看向他，执拗的眼神恍若刀刺又恍若一扎就破的气球。
李继霄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揪了起来，他的手抚上戚沅的脸颊，温热，柔软，好似一块羊脂白玉。
“不是这样的......”
他说的很艰涩。
大三那年，他把大学的所有课程都修完，然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购买了回燕京的机票。
紧张，害怕，恐惧、激动、兴奋，无数种情绪将他包裹，数种颜色调绘成沉压的黑色，他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回到了故土，来到了她的校园。
他从以前高中同学的只言片语里，一点点拼凑出她的生活轨迹，再沿着这些轨迹，一遍遍地追寻她的身影。可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他来燕京也只打算待五天，结果花了三天在她的学校碰运气，可能他运气太差，可能他们缘分太浅，李继霄没有见到戚沅的一丁点儿影子，这些蓬勃大学生的欢声笑语中藏着她，可又没有她，他挤出一个笑容，可笑意没达眼底反添了十足的苦意，高大瘦削的身影立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寂凉。
有人向他搭讪，年轻的，活泼的，漂亮的，他疏离而礼貌地拒绝，而后他听到一个女生向她的同学吐槽，声音虽小但咬字清晰，十分他听了八分，“沅沅，我跟你说啊，我今天遇到了一个贼帅的男的，刚想有所行动，就看到一个女生要微信被他拒绝了，还说什么他不用微信，我擦太尴尬了，长得帅也不能这样撒谎啊，幸好我没去......”
李继霄想，他只是在戚沅把他给删了后，他也把微信卸载了。
后面母亲让他重新加上，他加上，却几乎不打开。
所以没有微信，不算一句谎言。
断断续续的，李继霄不想再听下去，拿出耳机戴上一只，正准备戴另一只时，却清晰地听到那个女生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一声：“戚沅！”
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骤然迎来倾盆大雨，他眼中闪过几分恍惚，但怔愣过后是一股冲破头颅的激动与巨大喜悦，他刚抬出的腿被收回，回头寻找那个女生，却听到她继续说道，“戚沅，今天晚上聚餐你和你男友来吗？”
脚步瞬间像被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李继霄感到一股巨大的海啸把他吞灭，脑中刷影一般地变成空白，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沉默的一两秒像是渡过了一整个世纪。
人来人往，目光停驻，但他浑然不察。
晚上，李继霄拖着毫无知觉的身体回到了家，那座豪华富贵的房子里，是他一个人无法入眠的孤寂。
凌晨六点，洗完澡后，他给自己买了当天回美国的机票，此时，母亲还在申城，没有回燕京的家。
无人知晓的到达，亦是无人知晓的离去。
李继霄本不想把这段经历告知于戚沅，但此时此刻望着她哀伤的眼睛，他忽然就说了出来，什么都说了出来，甚至哂笑了一声：“按时间线推，这应该是一个误会。可我实在是，找不到你其他消息，所以就先入为主了。我太软弱了，这是我的错。”
戚沅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她把他覆在她脸上的手握住，平视、安静地看向他，“那个时候，我应该一直在图书馆。我在准备考研。”
她很轻的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开玩笑：“那看上去，我们当时确实没有缘分。和我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少，你却偏偏听到，我——”
笑不出声，也喘不过气，戚沅手上力道一紧，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她的嘴角撇下，眼睛痛，鼻子酸，“我......我......”
唇被堵住，但又转瞬即逝，李继霄扣住她的后脑勺，额头轻抵着她的，“没关系，都过去了。”
戚沅尝到自己身体流出的咸咸的泪水，她将头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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