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吾,你来找我了。”

陆敛陌似个小孩般委屈起来,除去耷拉着的那只手,整个人都往她身上蹭。

林栖吾拍拍他的背,趁机摸了一把衣料手感,衣服倒不错。

先前在林府时没想着要买新衣,当下看着陆敛陌真似侍郎府郎君,心中不知为何有份迟来的遗憾,明明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

“有按时按量喝药吗?”她问,“总觉得你的眼睛又变差了。”

白瞳浮现眼前,这已经不是喝药的问题,林栖吾垂下眼。

他回:“一样的。”

“还是魏医官在瞧吗?”

埋在她肩窝的头又点了点。

温存仅片刻,陆敛陌抬头环顾,将手拍净了。

林栖吾怔怔盯着这些动作,终于问:“为何来这?还吃土。”

他的手猛然一顿,不情愿地回:“少了点什么。这几日的妖气过分躁动,我不记得为何要来这了。”

“这些土也挺恶心的。”他又轻喃。

闻言,林栖吾叹出一口气,意外瞟向田边巷口,背剑的仆从仍站在那。

“话说。”她慢慢直起腰,“会不会与七天剑有关?”

此话一出陆敛陌也一愣,缓缓开口:“白鹿神说剑与你有缘,它也一直在保护你……”

她继续道:“七天剑是白鹿神给你的法器,或许原本就有压制邪祟之效。”

若真是这般,从十七年前的契约、妖气到如今的相遇,白鹿神究竟窥见了多远后的因果。

“白鹿神有口无言,那第三者又是何其厉害?”

泥土的味道带着几丝腐臭与霉腥,二人默默无言,看向对方的膝盖。

“七天剑放你那。”

“七天剑给你了。”

几乎是同时,剑要在哪,突然变成了一个难解的问题。

“陆问泉以‘第六只妖’威胁我不准离开,便暂时不会伤我性命。而你现在孤身一人,极易成为崔相的目标。”

“可他们盯上我是为了利用我,按利用价值看,我死得比你慢,估计得靠你救我。真到那时,你这样不行。”

陆敛陌回头望向七天剑,转而朝她浅笑:“阿吾,我多带一柄剑回去绝对会被他们看出来的。”

林栖吾皱眉道:“他都同意让你出门了。”

“那是他知道你在京城,赌我不会跑。”

她倒吸一口气,垂头看见了那佩玉,“那你后日来林府,顺势把剑带回去。”

对方又是一笑:“他同意的话。”

“行吧。”

林栖吾拍拍衣服起身,脚底有些发麻,亦步亦趋,陆敛陌仍是跟在她身后。

小心地钻回巷子,心绪竟有丝丝松懈。

“阿陌,他让你买衣服,你就多挑点喜欢的,花到就是赚到。但可不能嫌林府抠门啊。”

陆敛陌轻笑出声,回:“陆问泉对我里外两张脸,陆小娘子除了问候几句你的事,跟我也没什么好聊。”

“那么惨,可不能晚上偷偷哭啊。”

“什么啊,你可怜我嘛。”

陆敛陌的语气收得极快,转头看向她,似要确认存在。下一刻,陆敛陌反手将她拽入屋子侧门,门一关,那股草木香便紧紧贴上。

“你可怜我吧,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好想你啊阿吾。”

恳切的声音低低绕在耳垂,没有对方的呼吸重。双唇贴上,她这回一点都推不动身前人了,待石墙凉意透上脊背,她只觉脸越来越热。

本就没见光的感情在空院内肆意疯长,又是子女又是婚约,禁忌的身份下,这难道能叫偷情?

或许世间礼法最为唾弃之下等便要在双唇下诞生其一,至于其二,比双唇更难以启齿。

这又何尝不是享乐至死呢?危机四伏下爱意变得这样悬溺,她似乎可以理解牢门没上锁却走不出牢房的人了。

但理解归理解,细微的窒息感中林栖吾抬手扇了两下陆敛陌的脸,如倒下一盆冷水,将两人都泼醒了。

沉沉的呼吸声中,她道:“你才不是可怜人,我们彼此都为唯一,做过约定,你不会失去方向。”……没有我也是。

陆敛陌闻言一双眼盈亮,轻轻抚过她的头。

“那我们约好。”

“好。”她终于再次给出了这个回答。

看着对方缓步往正门走,林栖吾撇过头理了理衣领,转身从侧门离开。

陆敛陌到了侍郎府的处境不亚于质子去到敌国,过得不好她当然明白。

可她身上的东西仅仅只是与神仙的契约,在查案的路上若非得死,她想要陆敛陌活着。

而这种话,绝对不能告诉他。

捂着嘴再次瞥向巷口,空空如也,整个躯壳似乎只剩一层皮肉,死了或许也不会痛。

就这般走回御街,身后仆从竟开口:“林小娘子,小的虽会武艺,可不会使剑。方才见陆近——陆郎君,小的只担忧,出了事小的担待不起。”

林栖吾停步回头,那仆从只将头低得更低。

街市断续的嘈杂中传来一声格外清晰的吆喝,她忽然抬手摸发髻,桂花没了。

“……我会重新找个护卫的。”

安全回到林府,她又变回孤身一人。三个多月抹不去十七年的痕迹,至次日十月初二,一切好似回到起点。

林栖吾在辰正去寻牙人,对方介绍了好几个打手与护院,但功夫看着与林府家丁差不多,未有能合她心意的。

在战事结束后也有退伍老兵与逃兵,她听着也不如意,更不用说流民转来的护卫了。

见些这样的人便耗了一早上的时间,到此她已不抱什么希望,甚至心一横想干脆不找了也行。

但话都出口,她秉着一股气又往桥市接巷口走,这些地方常聚杂作人夫,若要物色人力,别无他处了。

行至巷口,人脸上的神情她最熟,远远观望,多是颓废劳累之相。

林栖吾正欲放弃,转身便瞧见桥头边蹲着一个女子,抱臂,嘴里叼根草,闭着眼无所事事,再瞟见桥头靠着柄剑,她猛然僵住了步子。

仔细瞧对方,额阔眉利,眉眼含些男相。利落的发髻,些许褪色但整齐的衣衫,加之气质松散,倒有几分话本里的江湖气。

许是盯久了,对方睁眼寻到她,竟一笑。

林栖吾鬼使神差地朝桥头走去,对方悠悠起身,叉起了腰。

“看家护院随行护卫,一日一结,不接长期。”

这声音如竹叶穿林,颇有几分精气神,只奈何内容离奇。林栖吾盯着她嘴边那根草晃啊晃,忽地皱眉轻笑。

“我从没听过这样的要求。”

对方将草扔进河中,笑道:“小娘子,你这话我倒是常听。”

她随即问:“你叫什么?”

“于和也。于是的于,和气的和,乞人不屑也的也。”

为何突然来句词?林栖吾问:“不是本名吧?”

于和也一愣,挑眉道:“干这行不能用江湖名号吗?”

“也行。”她又问,“你会使剑?”

那柄剑被轻巧提起,于和也行云流水地使了几个动作,朝她微微颔首。

女性,武功不错。林栖吾欣赏对方,心底免不得也有顾忌,问:“你是哪里人,为何学武?”

于和也应对自如,答:“我父亲在战事结束后去往了江南,我的武功是他教的,他去世之后我一路行走至此,便遇见了小娘子你。”

江湖漂泊人士,不过最后一句话套谁身上都行吧。

“年岁几何?”

于和也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二。”

她细细盯着对方,对方也同样盯回来,是个直爽的人,不多见。

林栖吾挥手道:“行吧,做我的随行护卫,接不接?”

“接。”于和也答应得快,抱剑与仆从并行,走出几步又探过头,“小娘子爽快,但我还没说一日多少钱呢。”

她问:“那一日多少钱呢?”

对方勾唇道:“两百文。”

“成交。”

“哎。”于和也缩回脖子,似有些可惜。

三人一步步走回林府,见着牌匾,她便听见于和也轻喃:“林小娘子。”

林栖吾侧头去望,对方眼中那份可惜更深了。

她计算着日子,捂嘴轻声问:“于小娘子,月钱八贯,如何?”

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快:“两百文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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