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刺破了冬日沉闷的空气,在操场上空猛地打了个旋儿,惊起了围墙外杨树上的几只麻雀。
操场是用水泥铺的,在边缘处裂开了一些细密的纹路,那些裂缝夏天长草,一撮一撮的,狗尾巴草最多;冬天结冰,裂缝里的水冻成冰碴子,踩上去嘎嘣响。
整三百米长的跑道是用白灰画出的,早已斑驳不清,只剩断断续续的痕迹。有的地方白灰没了,有的地方被人踩乱了,还有的地方被雪水冲成一道一道的。
一小和一中共用一个操场,除了跑道没办法划分因为都得跑,总不能小学跑半截、中学跑半截。
但别的能分,像那个什么篮球框,刚好六个,小学三个、中学三个,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各打各的,谁也不能多占。说的严重点,多占个篮筐就是和一整个学校宣战。
像那什么单、双杠也一样。不过单杠的难度系数普遍强一点,不像双杠稍微撑一下用点力就能上去,一般都是高年级的孩子们玩,这年头男孩爱装酷,就喜欢坐在单杠上不下来,两条腿晃啊晃的,眺望远方,显得特有诗意。
王国维那句诗怎么来着,“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不对,这好像是汪国真的,是这么说的吗,那那句诗和远方是怎么说来着?不太清楚,张天河的文化水平最多想到这,他写作文连400字都凑不够。
在上大学以前,应该没有学生不喜欢上体育课。尤其是小学生,体育课都撒了欢儿的去玩,谁也拉不住。二十分钟的时间用来跑操加做操,剩下的二十分钟连带着下节课那个十分钟课间就能全部分给课外活动,那几十分钟比过年还要珍贵。
“站队了!”
张天河从单杠上利落地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得漂亮。他个子高,在一群六年级的男生里活像一棵钻天杨,体委这活儿自然而然就落在他肩上。
学生们听见声音,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一个个恨不得裹成棉球。棉袄、围巾、手套、耳罩,能套的全都套上了。桦北的三月,依旧呵气成霜,操场边堆积着前几场雪未化尽的残迹,灰黑相间。雪本来白的,落上灰就脏了,被人踩过就更脏,边缘处是一圈黑,远远地瞧过去,像煤厂。
跑操是冬季体育课的固定项目,美其名曰热热身。是学生们当之无愧的噩梦,冬天跑操堪称酷刑,不脱外套吧,本来就跑不动,套着外套更是跑的举步维艰;脱掉外套吧,里面的毛衣又不顶事儿,冷热交加的,几乎是感冒的标配。
“老规矩,跑齐的话,少跑一圈。”张天河这点权利还是有的,许岩在一边为他摇旗呐喊,叫嚣着,这波够不够仗义,真够仗义的。
体委嘛,管整队,管喊口号,管跑几圈。他说跑两圈就跑两圈,说跑三圈就跑三圈。只要队伍整齐,别让体育老师挑出来什么毛病,其他的他说了算。
其实张天河本人倒没那么集体主义,他单纯也就是想赶紧跑完操去打球,这人现在有事没事就来打篮球,为了长个儿,他要早点在个儿头上超过付明海,再也不要矮他半个头了。
矮他半个头,放狠话都没底气,总觉得少点什么,特奇怪。每次要抬头才能跟付明海对视的时候,张天河心里就特特特憋屈。
“得亏没跟付明海一节体育课哦。”许岩跑在他的旁边,一边跑一边唠,“不然我的爱情事业又要黄了。”
“你那什么爱情事业绿过吗?”张天河话音刚落,觉得用“绿”这个词儿稍微有点不妥,改口了,“红过吗?一直都是黄的吧。”
“唉唉唉!说话那么难听干啥,”许岩瞥了一眼斜斜斜斜前方的田小媛,那马尾辫在空中一甩一甩的,看得他面容慈祥了不少,声音都低了八度,“哎,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张天河眉头一皱,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儿。
就他那个倒霉样,好事能找到他的头上吗?
“下节课站队,你把我安排到田小媛旁边呗。”许岩说。
张天河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一点脸不要,“想跑内道直说。”
内道就是跑道最里面那一圈,距离短,跑起来省力,一圈能少跑好几米呢。
“那我能跑内道?”许岩听罢,两眼都放光了,他想自己也终于能从张天河这兄弟情谊上谋点福利了。凡事儿不想着朋友的哥们儿那就不是好兄弟。
“当然不行。”张天河没有一丝犹豫地就拒绝了,他刚跟许岩唠半天,没注意队伍都有点乱了,赶紧吹两声口哨调整队形,跟许岩说话净耽误事儿。
跑完两圈,队伍解散。
学生们如蒙大赦,跑的跑、散的散。有人直奔厕所,有人往教室跑,有人掏出兜里的卡片就开始拍。张天河把外套往篮球架下一扔,几个男孩的外套聚在一块儿,堆成一座小山。
“来,三对三。”他招呼着。
一旁的许岩欲言又止的看着田小媛的背影和三三两两的女同学离开操场,她们手里拿着跳绳,说说笑笑,不知说到什么有趣的事,田小媛掩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许岩看得眼睛都直了,脚尖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挪。急的像个炮仗,眼睛跟打了双闪似的,看看这儿、瞧瞧那儿。
“嘛呢!”张天河喊他,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一秒钟就猜到他心里的想法,觉得这人太没出息,“人聊天是会带你一个啊还是咋的?”
事实就是都不会,女生们的小圈子,男生想要挤进去那困难程度堪比国足踢进世界杯。
冬天运动出汗少,但这一阵跑跳下来,背上也湿了一片。
耳边响起隔壁一中的下课铃,陆陆续续地有一群穿着蓝白色校服的中学生涌进操场。他们明显比小学生高出一截,动作也更散漫些。
体育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吹着哨子让他们集合,但队伍成型得很慢,总有人在说话、推搡。
“哎!哎……”许岩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付明海,还是那句话,太惹眼了,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干吗啊。”张天河被打断了有些不耐烦,“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呢。”
“你哥,那是你哥不?”许岩压低声音问。
“我说了多少遍了,他不是我……”张天河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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