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念我真真
裴景抱着人进了内室，将陆雪意放到自己的床榻上，回身便问：“医官呢？”
福全正把手里那盏参汤交给一旁的宫女，听见这一问，冷汗都快滴下来了。
“殿下恕罪，”他忙道，“已经派人去叫了。只是这骊山的医官都随在陛下那边，为防引人注目，只能避着些叫过来，总得费些功夫。”
裴景没应他，俯身去探陆雪意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可刚刚抱在怀里，那手脚分明是冰凉的。
他脸色更沉了几分，直起身，看向候在一旁的宫女们，冷声道：“你来替她换衣裳，手脚轻些。”
“你，把这屋子的炭火再烧旺点。”
宫女战战兢兢地应了。
裴景转身朝外间走，福全忙跟上去。
裴景：“青黛人呢？”
福全心下咯噔一声。他清楚太子的脾气，这句问出来，便是动了怒。青黛这丫头，往后怕是留不住在陆姑娘身边了。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斟酌着道：“奴婢这就派人去问问，想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否则陆姑娘的事，青黛平日里最是上心的。”
裴景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你近来，话越来越多了。”
福全腿一软，立时跪了下去：“殿下恕罪，是奴婢嘴欠，奴婢知错了。”
说着，抬手便掌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殿下，是奴婢失了分寸。”他顿了顿，又壮着胆子道，“只是殿下这一身还湿着，夜里山风凉，若再染了风寒，那才是奴婢天大的罪过。奴婢斗胆，求先为殿下换身干爽衣裳。”
裴景面无表情道：“再去请医官。半柱香时辰，请不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福全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医官便被福全连拉带拽地请了来。裴景已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负手立在门边。
那医官一路小跑，好容易捋直了气，一抬眼便觉一道沉沉的目光压在身上，登时打起了十二分的心神，垂首上前见过礼后，搭上了陆雪意的手腕。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朝裴景躬身道：“殿下，这位姑娘并未大碍。”
“想是浸热汤时间久了些，气血上涌，再兼身子底弱，这才晕了过去。好在殿下处置得及时，保暖得宜，没让寒气趁虚入了体。待微臣开几幅温补的方子给姑娘用，调养一阵，应是无虞了。”
“只是今夜还须留人守着，以防夜里反复发热。”
说完，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她这会儿不醒只是体力亏空，若殿下想让她现下便醒，微臣也可施针。”
裴景道：“不必。”
说罢偏头看了福全一眼，“带下去，开方子。”
福全忙上前，引着医官往外走，一路低声嘱咐不断：“先生今日只当没来过这儿，您什么也没看到...殿下也沾了寒气，先生一并开副预防的方子吧...”
两人走后，裴景屏退了屋里伺候的宫人，坐到床边，垂眸看着榻上的人。
陆雪意满脸潮红，几缕湿发贴在颊边，眉头紧皱，睡得十分不安稳。
裴景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手指落在她眉间，将那点褶皱缓缓揉开。掌心又顺着额角覆下来，微凉的温度，贴着她的额头。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也笼了下来，陆雪意像是闻见了，呼吸渐渐匀长，沉沉睡了过去。
...
夜至深，榻上的人终于有了些动静，先是嘤咛了一声，睫毛动了动。
靠在一旁椅上的裴景立时睁开眼，几步到了床边，俯身低唤：“雪儿？”
陆雪意眼皮颤了颤，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她像是分不清身在何处，只怔怔看着他。
裴景悬着的心落了地，温声道：“没事了，是哥哥。”
他伸手，再次将掌心贴在她额头，确认那处没再发烫，这才询问她：“可有哪里不舒服？”
陆雪意只觉得脑袋昏沉，身上好似出了不少汗，她茫然地道：“我...我怎么了？”
裴景无奈道：“你在汤泉里晕过去了。”
陆雪意怔了怔，“啊？我只记得我睡着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柔软衣裳，脸腾地红了，缩回被子里：“是哥哥送我回来的？这衣裳...”
她此刻没有多的想法，只觉得自己丢人。好容易出来一趟，还晕在泡池里，显得很没见过世面一样。
裴景轻笑一声，将被褥扯下来一截，让她露出鼻子可以呼吸，宽慰她：“衣裳是宫女给你换的，放心，这一路上没人瞧见你。”
他没提是他把她抱回来的，也没提遇到沈时薇的事，沈时薇是个聪明人，她不会蠢到自己把他身边有女子的事捅出去。
“你身体底子弱，不能泡汤太久，此前是哥哥忘了告诉你，往后可得自己记着了。”裴景叮嘱道。
陆雪意乖顺地点了点头。
裴景起身，命宫人端来热参汤。这自然不是沈时薇送来那一盏，堂堂太子行宫，还不至于连个参汤还要别人的。
至于那盏，早被他命人倒了。
他在床榻边重新坐下，端着瓷碗，欲亲手喂她。
陆雪意：“不用，叫青黛来就行了。”
裴景面色如常，执着汤匙的手并未放下，“她不会来了。张嘴，把这汤喝下去，若是连这都觉得苦，那之后医官的药你要怎么吃？”
陆雪意却只听到了前半句：“她不来了？什么意思？”
说话间，她本能地凑近那汤匙张开了嘴。
裴景慢慢喂了她小半盏，这才说道：“她擅离职守，险些让你出事，孤未要她性命，已是十分宽容。这等不识轻重的奴婢，怎配再待在你身边。”
陆雪意愣了一下，连忙解释：“这不怪她，哥哥，是...是我让她去帮我拿东西的。”
裴景搁下手中的碗，淡淡道：“好本事，个个替她遮掩，福全便罢了，你是主子，怎也如此。”
陆雪意被他这话噎住，在他面前，她总是无所遁形，但凡撒谎，毫无意外会立马被拆穿。
她只得换了个法子，改为揪着他的袖子，央求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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