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一出口,叶衔青满腔悸动化为乌有。
她认出他来了么?
他不清楚,只知腰间被一片冰寒抵住,不得再动半分。
那寒锋干净得能映出少年侧脸的倒影,隐隐还带有股腥气。
叶衔青瞥了它一眼,又抬眸看她,未曾开口,心底已翻起惊涛骇浪。
她会怎么做,会怨他的欺瞒么?
车身还在颠簸,少女的身形晃了晃,执着地等着他的回答。
见他不作答,她似乎也有些着急,手中匕首更近一寸。
“我在问你,叶衔青!”
那三个字,她咬得极重。
少年叹了口气,忽然扶住她紧握匕首那只手,同她目光相对。
他觉得,她应当是不记得他了。
他想了很久,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少年心性,他不想委屈自己,亦不想对她撒谎。
于是他便说——
“你记得我是谁,我便是谁。”
忘了也无妨,他们已经在重新认识了。
虽然初印象不太好,但他在竭力让它变好。
不过是,他能达到目的的情况之下。
姜岁疑此刻的脑子并不比他冷静多少。
她属实没想过,两年过去,还会见着这样一张同她那便宜亡夫一般无二的脸。
虽然凑近来看,这张脸生动张扬得过分好看,眉眼之间有些许不同,较之当年要更有少年气一些,不过相似之处还是太多了。
可惜她从未见过活着的叶霁,如今面对这样一张脸,自然也看不出更多来。
早知今日,当年成婚时,她就该撒泼打滚不让他走,也好过如今分不清虚实。
念及此,她忽觉小臂被温烫的手掌抓住,也恰好记起一些事来。
她记得,叶霁的虎口处,好像有一个胎记来着。
姜岁疑随即抛下问询,抓过叶衔青的手翻看起来。
总归要将事情弄清楚,免得引狼入室,惹了麻烦才是。
殊不知,自己的动作多么出乎意料,令少年一瞬怔神,呆呆地看着她。
这只手,没有。
另一只手,也没有。
姜岁疑不信邪地翻来覆去,将少年白皙的手都抠得通红,记忆里的位置戳了一遍又一遍,也没发现所谓的胎记。
她知道江湖上有些奇门幻术很厉害,或许叶衔青也用了,以此作为遮掩。
于是她顺手将刚放下的匕首举起,对准眼前的虎口。
方才还因少女柔软的小手飘飘然的叶衔青瞬间回神,忙不迭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声音高了不知多少,满是震惊:“姜岁疑你干什么?”
莫名其妙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现在还拿起刀来了!
姜岁疑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刺便落了个空,有些不满地蹙起眉看向他。
这眼神看得叶衔青一哽,她倒还不乐意起来了!
少年火速将两只手握着拳藏到身后,冷静自持的壳子便要演不下去:“你、你想干什么?”
幸亏姜岁疑也没注意他,只是一脸天真地问:“你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
叶衔青冲着她手里的凶器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你拿这玩意想做什么,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命!”
这时姜岁疑才发现,眼前的少年似乎确实和平日不大一样,像是被束缚了已久的人耐不住寂寞,终于暴露了天性。
回想起她方才翻看他的手时,他也没有刻意在躲,直到她要动刀子才缩了回去。
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他的相貌细看,也与两年前那具尸身有着一些些微的、骨子里的差别。
他应当不是叶霁。
听闻叶世子最是温润如玉,唯一一次叛逆便是不乐意娶她,而叶衔青表面单纯实则心思深沉,绝不可能是他。
姜岁疑觉得很合理,于是收了匕首,不再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句:“你刚刚即便不出手,我也是毫发无伤。”
差点忘了还有这点,叶衔青会武,而叶霁是不会的。
叶衔青理了理被少女弄得有些散乱的衣襟,反驳道:“方才我若不将马车赶过来,你此刻就已经被外面的人发现了,倘若进了官府,便是自作自受,我可不会救你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但为时已晚。
姜岁疑唇角微勾,宛若奸计得逞,回头看他,眼里似带有一股挑衅。
“你好像对我把他们杀了这件事并不惊讶啊,叶衔青。”
叶衔青:“……”
本来也没打算瞒她。
可她偏生如此,倒是令二人的关系愈发僵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若想问你是骨生楼第一杀手这一事,我的确早已知晓了。”
姜岁疑闻言,倒也没有太惊讶。
此事她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不然也不会整日让商陆抛头露面,毕竟他那张恶鬼面具一戴上,骨生楼杀手的身份便是人尽皆知了。
奈何此事虽是常识,偏有些心高气傲者不敢往下了想去,于是也料不到这枕均堂主是骨生楼第一杀手了。
她最开始把众人都想得太聪明,以为大多数人都能通恶鬼面具知晓商陆是骨生楼第二杀手,从而联想到能命令他的除了楼主便只有上面一位,以此轻而易举地推测出她的身份,却不知是她鲜少露面还是别的什么,竟只有叶衔青一人有这个脑子。
是故当她听见他承认这件事时,不仅没有生气,心里却还有些高兴。
难得有人能跟她的想法共鸣了。
叶衔青看向她时,自然没错过她脸上未散去的少许笑意。
他不明白她笑什么,想问她,却还是欲言又止。
这些事,他好像没资格过问。
听见姜岁疑甩了句“你知道的不少”过来,他便愈发觉得她是气得不行才笑,于是好半晌都不再触这个霉头。
对于方才死于姜岁疑之手那二人,他们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幕后黑手派来监视沈家人的罢了。
不过藏得这般深,行为还如此果决敏锐,加上姜岁疑走之前,在他们嘴里看见的黑乎乎的东西,想必这二人,都是豢养的死士了。
能养得起死士,还只是监视这样一个普通的妇人,此人必然大有权贵在身。
更多的消息,便要见到沈家人才知晓了。
恰值马车缓而停当,姜岁疑撩帘,沈府近在眼前。
二人对视一眼,令马车驻于府门前,扣响了门扉。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打开,探出小厮裹着方布巾的脑袋来。
大门不过开了一条缝,小厮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门外何人?”
叶衔青不慌不忙地抖开扇子,又挂起了那幅神气的笑容:“在下姓叶,乃是贵府沈大人的同僚,听闻前辈辞官后长居于此,今日休沐,特来拜访沈大人。”
姜岁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叶衔青,谎话张口就来,看着光风霁月,实则笑里藏刀。
得亏他先与她合作了,否则日后若与他为敌,她就是伤敌一千,也得自损八百。
那小厮不知为何十分谨慎,仍不肯放他们进去,还将目光放在了一旁抱着胸看好戏的姜岁疑身上。
“那这位又是何人?”
叶衔青手中摇扇顿了顿,勾唇道:“她是我的侍卫。”
姜岁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原以为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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