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你这游戏涉嫌虚假宣传
裴绍疆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能听出来崔荧话中的情绪不佳，却找不到是哪句话出了问题。
他是真的觉得小山说话那种狡黠，聪慧的感觉和崔荧很像才说的，也不觉得崔荧说话气人是什么不好的地方。
反正崔荧平日里用话气他，无外乎就是想要金叶子，这点钱他还是给得起的。
原谅裴将军吧。
他从小在边关长大，十四岁上战场，二十岁封将军，二十五岁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这辈子跟女人打交道的经验屈指可数。
也因此裴绍疆平日里所展现的幽默技巧，在崔荧看来和挑衅基本没什么两样。
他说“你平时说话就这么气人”的时候，是真没过大脑觉得小山挺有意思的，想借此逗逗崔荧，完全没想到这话在对方耳朵里听起来纯属嘲笑。
思考了良久，他终于想出了一个不会出错的回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话说出口之后，他还觉得自己挺有交流天赋的。
陈述事实总不会错吧？
又没说她不好，又没说她说错了什么，就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陈述事实，”崔荧冷笑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好一个陈述事实。”
这回这语气，裴绍疆就是个没开智的傻子也能听出来怎么回事了。
他又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复盘。
到底哪句话出了问题？
还是因为那句“你平时说话就这么气人”？
还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他是笑着说的啊，笑总是表示友善的吧？
而且他后面还解释了，这明明是让步，是在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怎么反而让她更生气了？
裴绍疆靠着祠堂那堵破旧不堪的墙，望着头顶那根摇摇欲坠的房梁，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他的人生好像发生了第一次情感危机。
他和崔荧之间那由坚不可摧的利益建立的关系，好像在他第一次加入感情后，变得和眼前这破祠堂一样摇摇欲坠了。
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面对的是南边那些甚至能骑着大象冲锋的野人。
战马被吓到止不住的嘶鸣，那时候的裴绍疆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老兵往前冲，一刀砍下去，砍中了就活，砍不中就死。
简单得很。
后来当了将军，要统领几万号人，要跟朝廷那些文官周旋，要应付各种明枪暗箭。
他以为那些已经够难的了。
几千张嘴要吃饭，几千条命要负责，几千个人的心思要琢磨。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这些加一起总不外乎都是人之间的事情。
至少在战场上，敌人是明摆着的，一刀砍过去就知道结果。
可崔荧生气，他完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崔荧是阴阳客，裴绍疆现在是活尸。
他俩加一起，也许只有崔荧能算是个人类，就是这个人类有点强。
崔荧是强到能给神一脚的人类。
裴绍疆突然发现，他和崔荧之间的关系只有钱，他付钱，崔荧替他办事。
毕竟他们的见面还是起源于沈充花钱找崔荧办事。
他甚至不知道崔荧家中有没有父母，她又是怎么成为阴阳客的，当然他最想知道的还是，崔荧一单那么贵，她为什么还总是那么缺钱。
雇佣关系很容易达成，但想在这关系里加入感情，还是太小看其中固若金汤的利益了。
他又开始回忆裴记那家伙平时是怎么跟女人相处的。
裴记那鬼还活着时候是油嘴滑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青楼的姑娘们说说笑笑，跟街边卖菜的大婶也能聊半天。
裴绍疆从来瞧不上他那一套，毕竟他可是堂堂将军，整天油嘴滑舌像什么话。
可现在他忽然有点后悔没跟裴记学两招。
哪怕就学一招也行啊。
“别生气了崔荧。”他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点，“结束后我再付你一袋金叶子。”
不愧是几代勋贵世家长大的裴将军。
脑补能力如此强大，甚至能一路引申回忆到诸多往事。
崔荧要是知道他这些心路历程，非但不能生气，还得放慢脚步嘱托裴绍疆给自己好好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多想一段时日。
到时候她就把这些都抄到纸上，狠狠拿到京城出版。
可惜这边只能听到金叶子几个大字。
又在挑衅。
崔荧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阴阳客守则，着重告诫自己其中关于服务条款和态度方面的几条细则——她真是怕自己控制不好，等救出这位老板时，给他两脚。
一想到加快脚步救出裴绍疆，拿上那袋金叶子再狠狠给上对方两脚。
崔荧突然也不想和裴绍疆计较了。
她现在只想加速给这个破村子拆个稀巴烂。
好狠狠出这口恶气。
“行了，咱们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崔荧催促道，“你威胁我，我也认了，你还想问什么？问完了咱们赶紧办正事。”
小山歪着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神经质不一样，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开心，还有一点点狡黠。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小山语气轻快道，“刚才就是想气气你。”
“……”
崔荧又开始思考，给这小疯子打死之后，她和裴绍疆成功逃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结论是，比较渺茫。
崔荧决定继续忍之。
她现在尽早出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出去看她打不死这小崽子的。
“我姐姐说，你是个好人。”
小山继续说，“我一直在山里，比较没见识。在我们山灵的理解中好人就应该被气一气，这样才能看出来是不是真的好。”
还挺记仇，这小疯子还惦记着崔荧笑话她没见识的事情呢。
崔荧发现自己今天被噎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她决定放弃思考，放弃反驳，放弃一切反抗。
“行。”
“都行，你们高兴就行。”崔荧麻木道，“那最有见识的山灵小妹妹，你气也气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救你姐姐了吗？”
小山点点头，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那个祠堂，”她指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底下有一个很大的空间，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出口就在那个空间里。”
“只有出去到外面真实的雾惘山中我们才能救出我姐姐。”
她神色中难得带着几分焦急，“这次我真的没有在说笑，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姐姐说祭典提前了，最迟今晚就会开始。”
崔荧也看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祠堂，她此时的情绪远比小山的更加复杂，“你确定你姐姐说唯一的出路就在那里？”
小山肯定点了点头。
崔荧这次问向裴绍疆，“再详细描述一下你那边祠堂里都有什么。”
裴绍疆仔细环顾四周，他现在所在的这间屋子位于祠堂的最里面，算是在被那群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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