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眼见着卫世昱松了口,忙上前打圆场,“是是是,大哥,凛儿只是年纪小,受那个女人蛊惑,这次长记性了肯定不会再去见她了。”
随着宁氏话落,局面一改方才的紧绷,渐渐有了缓和。
她刚想松一口气,谁料下一刻卫凛突然抬头,目光如炬的看着卫世昱,“我不可能抛下她的!我就是要和她在一起,我就是要娶她为平妻!”
他这些天待在府里,忍者脾气和师青禾独处,就是为了能让白逢意光明正大入府做平妻。
他答应过她的。
“你——”卫世昱黑着脸,指尖气的颤抖的指着他。
宁氏也是傻了眼,紧紧捏着帕子想要捂住卫凛的嘴,却被他狠狠甩开。
“如果不是师青禾使了腌臜手段爬上我的床,如果不是大伯你不明是非,非要我娶她,我怎么可能会娶她那样的人为妻!”
卫凛脊背挺得笔直,这还是他头一次那么直面的看着卫世昱,此刻他胸腔剧烈起伏,积攒多年的怨气尽数迸发。
卫世昱转而指向宁氏,“看看你教的好儿子,竟然当众忤逆长辈!”
“大哥,凛儿他还小,一时口不择言...…”宁氏还想在辩解几句,只是还没说完就被冷不丁的打断了。
“他还小!他如今都十八了,谦儿比他还小一岁,不仅进了岳阳书院,还颇得几位大儒赞赏,你再看看他,成天就知道在外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简直和你爹一个样子!”
此刻准备在外夜不归宿是卫世杰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卫世昱被气急了,仰头倒在了身后的檀木椅子上,皱着眉头面露难色。
在旁的小厮有眼力见的立刻上前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我不管之前在外如何,但现在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外面那个女人进卫家,一个孤女还没进门就闹出这些事,要是任由你胡闹让她进了府,日后卫家的脸面往哪搁!”
卫世昱算是表明了态度,本以为他会就此放弃。
卫凛却倔强抬头,“大伯左一个不许,右一个不让。”
“那我想问问大伯,究竟是为了卫家的脸面还是为了顾及大伯母的感受而牺牲我!”
此话一出,满堂缓和的气氛瞬间箭拔弩张起来。
卫凛满心不服气,明明是师青禾的错,为什么偏偏要他承担!?
宁氏双眼瞪圆的看着他,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卫世昱脸色铁青,“执迷不悟!顶撞长辈!”
“来人!去拿卫鞭!”
卫鞭是卫太公,卫世昱的祖父所创,立于卫家家法。
拿出卫鞭,动用了家法,那就是天大的不敬之罪。
满堂鸦雀无声,就连宁氏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求情。
没过多久,一个下人捧着卫鞭走了进来。
鞭子长七尺,乌青的鞭身拧成七股,鞭身沉甸甸地坠着,鞭柄处缠着黑棉布条,经过岁月的洗礼,磨得油亮,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底子。
鞭梢细细的垂落,宛如蛇信子似的微微晃动,上面密密麻麻的倒刺刺激的卫凛一阵头皮发麻。
空气在一瞬凝固,堂内站着的人都垂下了头。
卫世昱接过鞭子,卫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事情闹大了,方才的倔强与反抗全然消失无影无踪。
他看着眼前的鞭子,抖着嘴唇,脸色被吓得煞白。
从他有记忆起,便听他爹说过卫鞭的威力,卫太公在外特意做的,为的就是震慑卫家子孙。
迄今为止,他也就见过他爹被打过一次,送回雪院时后背上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好肉。
卫世昱缓步走近,冷哼一声,“往日你在外胡闹我权当看不见,但这些年来你行事越发乖张,不顾后果,如果不是我在外替你和你爹收拾了那些烂摊子,不然卫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们给丢尽了!”
“今日我便替卫太公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
大丈夫能屈能伸,卫凛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认错认的特别快,服软也特别快,他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大伯,我错了!”
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让她进府。
卫世昱却没有半分心软,嘴角冷嗤一声,“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怕了。”
树上的栖息的一只浑身雪白混着灰色羽毛的鸟歪着脑袋,溜圆的眼睛看着堂内那根鞭子落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皮肉绽开的声响刺激的在场的人一阵发麻。
“啪————”
眼见着又一鞭就要落下,宁氏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已经快要站不住,“快,快去墨院把师青禾给我叫过来……”
卫太公曾立下三鞭方可豁免的规矩,还只剩一鞭。
…...
墨院,
不知从哪来的一阵风忽然吹开了窗户,帷幔翻飞间,躺在床上的少女眉峰紧紧蹙成一团,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去,带着这个镯子去府衙找......”一个下半身铺满血迹的女子躺在破旧的木床上,哀求的把手里的玉镯塞到一个小女孩手里。
素白的衣裙浸满了血迹,她怀里紧紧裹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婴儿,他闭着眼,安静的待在她的怀里。
女孩手里捧着染着血迹的玉镯,踉跄着跑出了屋子。
女子的脸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雾,她伸出指尖想要去触碰那层雾,就在她将要触碰之际。
“夫人!前面出事了——”
屋外,一声大喊将她从梦里拉回了现实。
师青禾猛的从梦中惊醒,但方才梦里的一切却记忆犹新。
青云寺那颗古槐这么灵验吗?
她一个没有孩子的人,都能梦到别人的孩子?
屋外连翘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起身掀开被子,眼尾扫过手腕时,动作一顿。
这怎么好像是梦里的那个玉镯?师青禾刚想抬手细细观察。
那边连翘怕打着门,“夫人,您醒了吗?”
师青禾也顾不上去打量手上的镯子,连忙从架子上拿了一件外袍披上,打开门就看到了一脸焦急的连翘。
“发生什么事了?你急成这样子?”
“夫人,是三少爷出事了,方才二夫人身边的人来墨院,说是想请夫人去前堂......”连翘满脸慌张,却欲言又止。
半晌才道出始末。
师青禾听的茫然不解。
她不是已经阻止崔氏和卫凛他们相见了吗?怎么卫世昱还是知道了这件事,甚至还对卫凛动用了家法。
宁氏让她过去不过是不敢去打扰崔氏,又没那个胆子去请老夫人。
现在时候不早了,崔氏那边从青云寺回来便身体不太舒服,直接回了翠园。
她也不能去找她。
师青禾思索半晌,随后吩咐道:“连翘,你去一趟厚善院,把老夫人也请过去。”
现在这情况,只让她过去可不够,她还要再加一把火,让白逢意顺利入府才是,不然卫凛的心就一直挂在外面,她还怎么完成任务。
师青禾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鞭落下时赶到了前堂,卫凛已经挨了两鞭,他的后背已经血迹斑斑,衣衫破烂,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般瘫软的倒在地上。
宁氏眼里蓄满了泪水,想求情却又不敢上前,看见她进来顿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的上前抓住了她的手,“......青禾,是凛儿对不住你,但他已经知道错了,日后会好好同你在一起的,你快去给他求求情吧......”
堂内气氛紧绷窒息,师青禾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卫世昱已经挥起了第三鞭,就在即将落在卫凛身上的时候。
师青禾瞳孔一震,这可是个加好感的天大的好机会!
身体的本能已经先行一步,她三步并作两步猛的扑在了卫凛身上,想要用自己身体挡住这一鞭子。
卫鞭上面挂满了倒刺,卫凛一个大男人才受了两鞭子都受不住,更何况身体刚刚恢复的师青禾。
卫凛心死般闭眼承受,预料的痛苦却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落下一片阴影。
她的膝盖狠狠磕碰在地上,擦出一片痕迹,师青禾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会痛的!
这段时间太安逸,她都忘了这件事了!
懊悔汹涌而来,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之际,不知从哪来飞来的一只鸟,带起一阵强劲的风狠狠撞向他的手腕,卫世昱闷哼一声,五指剧痛酸麻,鞭子应声脱手飞落。
鞭尾堪堪擦过师青禾的脖颈,她突然感觉颈侧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凉意,那凉意来得太快,快到疼痛都来不及追赶上它,师青禾甚至以为自己只是被一阵风拂过了皮肤。
然而下一瞬,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顺着锁骨无声地蜿蜒而下。
鞭尾在半空中回卷,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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