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律院外看守的弟子已经换过好几轮,屋内的灯火却几乎没有熄过。
柳瑰意和小苔将送来的医书丹方逐册翻看,看完的堆在桌子左边,还没有查阅的放在右边。
几日过去,右边只剩下薄薄几本,旁边的纸上记满了各类药名和经脉,结合焰雀之前发病的情形,偶尔发现了几处可疑的记载,反复比对之后,也只是寻常的传抄错漏。柳瑰意将它们一一划去,提笔的手停在纸上许久,又翻开下一册。
直到小苔从一本十年前的丹方试录中,找到一张被判作废方的记录,上面只留下一句:“药息逆行,脉象骤盛,实非增益。”
柳瑰意看到后,立即想起之前在金刀楼古籍中看过的内容,逆行之术若作用于宗门灵脉,初时不会显露衰败,反而会呈现出一派繁盛之象。
她不禁念道:“那日灵圃园中的顷刻花无故提前开放,很有可能就是灵脉受了影响。”
两人继续翻找,又分别从另外两本旧录中找到两句:“支脉渐虚,余力皆趋主脉。”“异源相冲,唯同源之息可引。此方不可再试。”
小苔随即指出,焰雀每次受到逆行影响,都会灵息渐弱、四肢无力,正与“支脉渐虚”的记载相似。
柳瑰意将三处内容抄在一张信纸上,逐一写明:“第一句对应此前宗门灵脉虚假繁荣之状。第二句与四十九处阵位皆向内偏转的痕迹相近,支脉中的力量可能被引向了某处。第三句则意味着若想改动宗门灵脉,必须有人以同宗同源的灵息为引。但这几册旧录皆有残缺,记录人的姓名也早已不见,还需要更多经脉相关的书籍做参考。”
柳瑰意将信纸交给看守弟子,请他代为禀报萧行。弟子回来时只道少主已经知晓,但没有答复。往后每日柳瑰意都会再询问一遍,弟子仍说没有收到萧行的任何传话。
柳瑰意不再多问,坐在竹席上靠着墙壁小憩。
窗外的蝉鸣已经由最初寥寥数声,逐渐演变成无休无止地鸣叫,整日整夜都吵得不行。
天色完全暗下以后,院外渐渐安静,但柳瑰意耳边的蝉鸣却始终没有停下。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树影一动不动,只有那阵声音仍然在耳边挥之不去,让她彻夜无法睡着。
第二日门外弟子照旧送来饭菜,旁边还有两碗深色的茶汤,散发着浓郁的草药气息。
柳瑰意坐在地上无力起身,问道:“这是什么?”
弟子道:“伏茶,今日大暑。”
小苔立刻将茶端到她面前,喂她慢慢喝下,茶汤入口微苦,带着些甘草的回香。柳瑰意轻轻咽下几口润了润喉咙,胸口的闷痛稍微有些缓解,只是耳边的嗡鸣依然断断续续。
她闭眼休息片刻,扶着小苔的手臂站起身来,走到桌前继续翻阅书册。
小苔坐在她身边,看到其中一页时,忽然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柳瑰意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只见上面写着:“狸奴贪食,腹满嗜卧,宜减其食,每日驱行数周。”
柳瑰意想起那日铃铛圆滚滚的模样,轻轻笑道:“看了这么多天,总算有一处完全对得上的。铃铛有救了。”
小苔也笑起来,在纸上写道:“少吃,多跑。”
柳瑰意道:“等我们回去,就让它每天绕着织云阁跑上几圈。它若是不肯,你就在后面追,我在前面拿小鱼干引它。”
小苔点点头,又写道:“如果它把小鱼干吃了怎么办?”
“它跑不了那么快。”柳瑰意无力地趴在桌边,想了想又笑道:“至少跑完一圈,才能吃一口吧。”
此时院门被打开,二人没有听见声音,仍然沉浸其中。
柳瑰意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散去,就见萧行已经站到面前。她立刻挺直身体,神色变得小心起来。
萧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道:“看来这些医书十分有趣。”
柳瑰意连忙道:“不是,我们只是刚好看到……”
“我没有问你为何发笑。”萧行打断她,问道:“查得如何了?”
“前几日已经请弟子给你传信,但是……”柳瑰意立刻将抄录下来的三句话放到萧行面前道:“这几处记载虽然残缺,却能与灵脉之地留下的阵痕相互印证,支脉之力可以由外力引导,逐渐流向主脉,而十年前镇脉阵的四十九处阵位,也全都向内偏转。”
萧行看着纸上的内容,问道:“你想说什么?”
柳瑰意道:“若当年的阵法只是为了镇压灵脉逆涌,阵中力量应当逐渐导回原本的脉路,而不是全部引向同一处。”“那四十九名弟子之所以全部殉难,很可能不是因为镇压失败,而是有人故意扰乱了他们的灵息。”
萧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柳瑰意迟疑片刻,还是继续道:“我怀疑……当年那场灵脉逆涌,有可能并非意外。”
“住口。”萧行道:“仅凭三句来历不明的残录,便敢妄议十年前的宗门旧事,你可知这些话一旦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柳瑰意道:“正因如此,才更应该查清楚。最后一句提到,异源相冲,唯同源之息可引。幽霞玄姬即便修成逆行之术,也不可能独自改动雲衍宗灵脉,宗门内部一定有人为她提供了同源灵息。”
萧行眼中怒意更甚,道:“够了!”
柳瑰意被他的声音震得顿了一下,扶住桌角,道:“这些旧录残缺得太多,能不能再让我查看一些宗内的藏书?也许很快就能找到其他线索。”
萧行看着她,冷声道:“先要进入灵脉之地,再要调阅行渊门藏书,而后又要人与你一同查找。如今只找出三句真假难辨的记载,你便得寸进尺,要看更多的东西。”
他向柳瑰意逼近一步,道:“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想凭三言两语就将矛头指向整个雲衍宗?真是好手段。”
“我没有。”柳瑰意道:“只是此事,关乎雲衍宗的安危。”
“你以为你是谁?”萧行不留情面道:“就这么爱出风头?不知悔改。”
“我……”
柳瑰意不再坚持,低头小声道:“那我将看过的书好好再查一遍。”
“没必要浪费时间。”萧行道:“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这件事一日查不清,我便会一直将你留在这里?”
“我不是为了拖延时间。”柳瑰意一手撑着桌边,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勉强站直了一些,道:“我真的没有骗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发誓,无论看到什么,都绝不会向任何人泄漏。”
她的声音慢慢有些呜咽,委屈道:“我只是……只是怕你有危险。之前瞑瞳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行渊门,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
萧行忽然冷笑一声,道:“你倒是提醒了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全都是你的计划吧。行渊门结界从未被人破开过,为何你一出现,就会如此?”
“我……”柳瑰意眼中露出失落,道:“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
“我该如何想你?”萧行看着她,道:“你明知瞑瞳的身份,却一次次刻意隐瞒。明知幽霞玄姬修了逆行之术,却说对她的计划一无所知。如今又说她不是你的母亲,可始终不肯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他声音渐冷,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可每一次都要等到退无可退,才肯拿出一点所谓的真相。”
“我没有……”柳瑰意双眼泛红,捂着胸口,看起来很难受。
“又是这样。”萧行偏过脸去不再看她。
柳瑰意道:“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和雲衍宗的事情,若我真的想害你,又为何要……”
“为何要救我?”萧行打断她,沉默片刻,看着她的眼睛,失望道:“然后就等着我一次次对你心软,答应你所有的要求?”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惊雷,一道电光划过窗外,大颗雨点砸落在屋檐和石地上,声音越来越密。柳瑰意下意识捂起耳朵,耳边的嗡鸣逐渐扩大。
萧行眼中的怒意难平:“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早就算准了?觉得我不会真的将你如何?”
风从狭窄的窗户中奋力涌入,带来一股潮湿的泥土腥味,桌上的纸页接连翻动。柳瑰意伸手按住那几张旧录,眼中的泪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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