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舒放下东西，话锋一转，看向人群中的商户们：“各位爱国商户，这十几天来，你们把自家的东西拿来义卖，一所得钱款都捐给沪市工人。我想请几位商户代表站出来，跟大家说说，你们为什么愿意来这个市集。”
话音落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率先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是绸缎庄的老板，他走到台前，朝台下拱了拱手，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老汉姓刘，在西街开了三十年绸缎铺。五卅的事，老汉在报纸上看到了。沪市的工人兄弟被洋人欺压，饭都吃不上，老汉也是华国人，心里难受啊。这市集开起来以后，老汉把铺子里最好的料子拿过来卖，卖了多少老汉一分没留。为什么？因为这是咱们自己的同胞，咱们不帮谁帮？”
他一说完，又有几个商户陆续站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地讲了类似的话。没有煽情的辞藻，都是大实话，但越是实在的话越让人动容。
市民们纷纷鼓掌，有人大声喊：“支持学生！支持市集！”
张局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朝身后幕僚低声说了句什么，幕僚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张局长咬了咬牙，抬高了声音对夏舒说：“今天这事，就算那商家有错在先，你们的学生动手砸东西也是事实。暴力行为不能姑息，人我必须带走，市集今天也必须关。”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忽然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张局长，且慢。”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老先生缓步走上前来。他头发花白，气质儒雅从容。
张局长看见来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换上了恭敬的表情：“陆老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被称为陆老先生的人走到人群中央，不疾不徐地开口：“老夫隐退多年，本不该多管闲事。但今天这事，老夫从头看到尾，有些话不吐不快。”
他转过身，面对着围观的市民和商户，扬声说道：“诸位，今天在这个集市上的人，有商户、有工人、有市民，都是热爱华国的人。你们看这些学生，他们放着学校里安逸舒适的日子不过，在这里日晒雨淋，搭台子、卖手工、演话剧，图什么？图沪市罢工工人的一口热饭。图的是同胞身体里的一腔热血。”
他顿了顿，转向张局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张局长，六月底已近，七月一日各界约定的声援五卅惨案大游行，想必你也知道。今天你带着这么多警察，要是真动了手，把市集砸了、把学生抓了，你猜明天全城的老百姓会怎么想？七月一日的游行又会变成什么样？本来的主题是声援工人，到时候恐怕就会变成声讨某些人。”
张局长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底划过微不可见的放松。陆老先生的最后那句话，像一枚钉子钉在了他最怕的那个点上，却也给了他撤退发借口瞬间把他从死局里解救出来。他沉默了片刻，朝陆老先生拱了拱手：“陆老教训得是，是张某考虑不周。既然今天的事纯粹是商家违规在先，那这事就算了。不过市集的秩序还是要维持好，别再出乱子。”
他朝身后的警察一挥手：“撤。”
警察们面面相觑，但局长发话了，他们也只能跟着走。一队人从广场退出去，围观市民自发让出一条道，有人还在他们身后碎了几口吐沫。
张局长走得很快，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警察一走，广场上响起一片欢呼声，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夏舒从台上跳下来，走到陆老先生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谢老先生仗义执言。”
陆老先生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小娃娃，你们做的是好事，但也要小心。他们这次没得手，下次还会来。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夏舒点头：“老先生说的是，我们会小心。”
陆老先生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年轻人勇敢无畏，但也要保护好自己。”说完转身慢慢走出了广场。
夏舒目送老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走向吴青和几个学生干部，说：“今晚早点收摊，结束了全员开会。”
学生们纷纷点头应好。
当晚，《觉民日报》报社里塞满了人，屋里灯光昏黄，窗户关着，空气闷热，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夏舒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已经写好了今晚要讨论的几个要点。
夏舒开门见山：“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那个商家是被安排进来捣乱的，警察也是事先准备好的。这次我们运气好，在场的人多。下次不知他们会上什么手段。”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冷静：“我们必须把所有可能被攻击的漏洞全部堵上，同时要做好集市被关停之后立刻就能启用继续进行募捐的备案。”
夏舒说：“先讲漏洞怎么堵，我们从三方面入手，强化商家审核、加强现场秩序维护、联合商户和市民签署市集公约。”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边写边说：“第一，商家审核。从现在起，成立一个学生监督小组，每天早中晚三次抽查所有摊位的商品来源。核对样品和实际售卖的商品是否一致，核对进货单据和义卖账目是否吻合。发现问题的立刻劝退，并在市集公告栏公示原因，不给任何人留话柄。”
“第二，现场秩序。组织一支学生纠察队，每队三人，分三班倒。遇到冲突第一时间劝解，不要让市民和商户先动手。如果有人故意挑衅我们，不要跟他吵，直接请出市集，全程不要落单，没有市民见证的情况下，也至少有两个人同时在场，避免事后被诬陷。”
“第三，市集公约。明天之内，把所有商户和市民代表请到一起，共同签署一份公约。公约内容包括：不售仇货、诚信义卖、维护秩序、自愿捐赠。签了字的商户，在摊位前挂一个‘市集公约签约商户’的小牌子，让市民监督，也让他们自己有荣誉感。”
各组长刷刷记下，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没人提出异议。
夏舒翻到下一页，语气变得更加慎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管我们做得再好，对方想正对我们他们总能找到方法。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义卖集市这才十天，还剩二十天。但如果对方再次出手，而且下次的理由更充分，比如他们不再派商家来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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