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太元国际度假酒店（四）

春陵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发现安全通道里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刚开始几步走得极为小心，以安全门开启的声音为界，春陵咬着牙往下冲。

安全通道里墙面的上半部分是白的，下半部分刷了绿色，空气发冷。春陵可以肯定对方一进楼道就会发现，这个地方确有其人，毕竟安全通道的感应灯一路长亮，又在她身后逐级暗下，近似于一个指示牌，标明：这里有人，快来拍我。

连串的脚步声近乎同一时间响起来，这种时候必须冷静。春陵后脑发紧，凝神去听对方的脚步声。

很稳定，略显沉重，几乎和她的速度相同，这不对劲。

春陵在四楼的转角处停下。

对方的脚步声也停下。这个位置不在感应灯的感应范围内，于是两处的灯同时熄灭，一片死寂。

那个人在六楼。

春陵握住自己发抖的手。

安全通道内没有面向外面的小窗，于是黑暗的楼道中，只有荧光绿的安全出口标识。

安全出口标识？

春陵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之前奖励的安全出口指向标。

牌上的标识指向楼下。头上的灯已经灭了，为了看得更清楚，春陵下意识跺了一下脚。

不对，她犯了一个错误。

她听到楼上同样传来了跺脚声。

相比于之前单纯的模仿，这次的声音持续得更久。对方并没有在跺脚后停下，而是试探性地又跺了几下。

春陵悄无声息地往下走，到了三层和四层的中间，正好可以触发感应灯。

那个人停在五层半。

每次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对方更像是有实时查看的类似监控功能的东西。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春陵又下了半层，看到对方出现在五层。

安全通道内很空旷，除了她和它，也就是那个人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她的身边更不可能有人。

排除了人的可能，剩下的就是监控。隐藏式监控一般会放在隐蔽的位置，比如……春陵注意到安全门上方的太元国际度假酒店标志。

这个标志几乎无处不在，从进入酒店到打开电脑，每个地方都有它的存在。

她被工作人员找上门，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标志。

是它吗？试一试。

春陵将安全出口的牌子遮到太元的标志上，但遮的同时也暴露了位置。

她听到楼上又出现了跺脚声，毫无规律，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急促，几乎是声如雷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它在一边跺脚一边往下跑。

春陵听着头皮发麻，看也不看就拎着牌子往下继续冲。

2楼。

1楼。

地下1层。

春陵被迫在地下1.5层停下，因为安全通道内地下2层的门是用铁链锁着的。

她从哪里找钥匙？

楼道内的灯一盏一盏灭下来，狭小的空间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双方的注意，春陵只能听到自己压抑下的呼吸声。

太元楼高二十层，从下往上看，只会看到层层叠叠的长方形，最终归于一个圆。

她所在楼层的灯也暗下去，无边的黑暗像饱胀的海绵挤压下来，也压着她。

遮住标志后，她难以确定对方跟到什么位置，也许就在上半层。她缓慢地将身体靠到墙上。

春陵原本扎着马尾，在奔跑的过程中早已散乱，歪到一侧。后颈贴着墙壁，凉意从后背透到心口。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风，不在面前，在身后，像是有人在朝她的后颈吹气。

刚以为是楼梯间的小窗，转念一想，这安全通道不开窗，何况这是地下。

指尖又开始轻微发抖，她的手似乎摸到了一个柔弱的东西，春陵缓缓转过身。

感应灯因为她的动作又一次亮起。墙面上有一张嘴，准确来说，是春陵头的三倍大，唇肉是健康的肉色，没有牙齿，有舌头。

春陵脸上发麻，背上的衣服几乎被冷汗浸湿，忽然想起自己不久前的念头，它们是需要联络的，只不过是通过墙体。

那么用来“听”的部分呢？

似乎感受到春陵的视线，那张嘴又发出几声。

“咚，咚，咚。”

春陵想把安全出口牌塞到它嘴里。

她可以确定最开始时节目组确实在那一层，门被推开也是肯定的。从她意识到对方和自己的动作同步开始，可能是更早之前，就是这个东西在作怪。

春陵不敢靠近这张嘴，于是把安全出口牌挡在身前，一步步往后退。

它并没有做出其他反应，虽然不代表生命危险暂时解除，但至少能松一口气。

确认这张嘴短时间内没有攻击意图后，她下到地下二层，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查看锁孔。

如果她这次能出去，一定要学习开锁这项技能。

这是一道铁栅栏门，铁链穿过栏杆锁住整道门，后面还有一扇有门把手的铁门，双重保险，非常牢固。

除此之外，地面和墙面都非常干净，毫无灰尘，是平时都有人清扫才会出现的结果。

如果她没记错，秦雪林发送的图片里，地下二层有两个入口，另一个从地下一层，即地下车库进入。

春陵将牌子收回系统里，上前几步，到地下一层的安全门跟前，推开一丝缝隙。

嘴巴没有跟进来。

酒店宣传册中的地下车库光线明亮，为显气派，层高比普通车库高出不少，也的确起了作用。但春陵眼前的区域和图片中的地下车库显然有很大区别。

这是个繁华的地下商城，依稀可见当年游人如织的痕迹，但它像是被生搬硬套塞进太元的地下车库，好似用九块完全不同的巧克力拼出一块整体。

离安全门最近的店铺一间铺子占了两个车位，地板边缘上还有白色的车位线，走道也是地下车库的水泥地板，顶上是地下车库常见的悬挂灯管，看不到尽头。

是真的没有尽头，至少春陵的视线范围内，更远处只有模糊的黑影。

每间店铺里都挂了时钟，现在显示的时间指向九点整，秒针没有动过。

她的目的地是地下二层，但直接通往地下二层的门被关上了，如果她下楼后遇到危险，只能原路返回。

春陵默不作声地从右边开始观察店铺。

店铺的种类有点奇怪，不限于一般商业街常见的饰品店和服装店，还有家具店、电器店一类那个年代大型商场才有的门店。春陵小时候逛过类似的地下步行街，对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每间小店都是敞开的。从这个年代随机抽取一天，去掉人，就会是她眼前的样子。

因太过鲜活，在她眼中也显得怪异。

不远处有极为规律的声音，是一家皮革店，春陵放轻脚步走过去，广播的声音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