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

朗樾没有说话。她并不是被说服了。而是,她忽然觉得,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人,或许真如他所说,不是什么坏东西。

她又静静坐了一会儿 ,才起身走到床边,把那碗小米粥从几上端起来,递到他面前。

“……阿响应该很饿了。”

聆尘低头看着那碗粥。米油已经破了,碎成细小的片,浮在淡黄色的粥面上。几粒枸杞泡开了,颜色褪得很浅。

他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很普通的一碗粥,很好喝,就是已经冷掉了。

朗樾看着他喝粥,忽然问:

“你刚才在玉京台上说的那些话——‘错误的角色’‘站错了序幕’——是什么意思?”

聆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瞳孔反射出朗樾疑惑的神情,沉默了片刻。

“那不是我说的。”他说,带着一丝无奈。

朗樾一愣。

“当然,那也不是阿响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

“差不多一个多月前,他忽然来了,他借阿响的嘴跟你说了一些话。你应该也知道了吧,‘去北边’。”

朗樾的心猛地收紧。她追问:“你说的他……是谁?”

聆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沉默了一会儿。

“你应该亲自问他。”

他的语气很轻,但不是推脱——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还会来的。”

朗樾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然后聆尘眨了眨眼。

那层认真的、带着一丝沉重的东西从他脸上慢慢褪了下去,又变回懒散而玩世不恭的样子。

“哎,”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我现在还算是病人呢。”

他的语气里没有撒娇,只有一点无奈的抱怨。

“能不能让人把饭好好吃完啊。”

说完,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冷掉的粥喝完了。

“……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含糊地说,把碗放回几上,“可能。”

——————

夜已经很深了。

往生堂的院落里安静得像沉在水底,只有廊下几盏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风里轻轻晃。

钟离独自站在廊下,负手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胡桃披着一件外衫,头发有些乱,走到他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往树冠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您说,明儿个咱往生堂门口会不会被人踏破?”

钟离没有回头。

“会。”

胡桃揉了揉眼睛。

“我也这么想。”她嘟囔着,“玉京台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总务司虽说什么都不肯透,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明儿一早,想来买香烛的人怕是少不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得让老章多备些香烛纸钱。还有茶水——人多了,总不能让人站着。”

钟离没有说话。

胡桃往他身边凑了凑,仰头看他。

“先生,您今晚怎么还在这儿?”

钟离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堂主不也在此。”

胡桃愣了一下,然后“嗐”了一声。

“我这不是睡不着嘛。”她往廊柱上一靠,“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就想出来走走。”

她把“乱七八糟”四个字咬得很轻。

钟离没有追问。

胡桃靠在那儿,盯着灯笼出神,忽然说:

“我爷爷说过,活得久了,什么事都可能遇上。”

她顿了顿。

“但遇上是一回事,怎么应付是另一回事。”

钟离依旧没有说话。

胡桃侧过头,看着他。

“先生,”她忽然换了语气,带着点生意人的盘算,“您说,这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明儿个真来那么多人,咱的价钱要不要往上提一提?”

钟离看了她一眼。

“堂主做主便是。”

胡桃“嘿”地笑了一声,那点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站在廊下,背对着灯笼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轻了些:

“先生,您说……帝君他老人家,真的已经陨落了吗?”

钟离沉默了片刻。

“总务司既未明说,”他说,“想来还在核查之中。”

胡桃“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伸了个懒腰。

“行吧,那我回去接着睡。先生您也早点歇着。”

她转身往廊道那头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钟离先生。”

钟离看向她。

胡桃站在灯笼的光里,眼睛亮亮的。

“您……不担心吗?”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担心何事?”

胡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说,扯了扯嘴角,“就当我睡迷糊了,说胡话呢。”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了。

廊下只剩下钟离一个人。

他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棵老槐树。

过了很久,他垂下眼。

极轻地动了动嘴角。

然后他转身,沿着另一条廊道,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

天亮了。

朗樾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方凳上,脖子酸得像被人拧过。窗外透进来的不是晨光,是已经有些刺眼的白——时辰不早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床边。

阿响还睡着。侧脸安静,呼吸绵长,被角滑落了一半。她下意识伸手去掖,指尖刚触到被子,床上的人动了动。

眼皮颤了几下,慢慢睁开。

朗樾的心提了起来。

那目光先是空茫,然后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

然后——

那双眼睛弯了弯。左边眉毛先动,挑起一点弧度。嘴角抿着,没出声,可那抿着的弧度分明带着一丝狡黠。

朗樾的心沉了下去。

“早啊。”他说,声音轻快,尾音扬着,“昨晚睡得怎么样?我看你那个姿势,脖子应该挺疼的吧。”

不是阿响。

是聆尘。

朗樾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完全不属于阿响的表情。昨晚那些话——树、疤、愈伤组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阿响呢?”她拧着眉,问。

聆尘眨眨眼,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还在睡。”他说,语气平和了些,“不知道要睡多久。”

朗樾垂下眼,没接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凉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的气息。外面有人在说话,脚步声杂沓,比往常热闹得多。

朗樾心里浮起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抛开了。

“我们是来为请仙典仪做准备工作的。如今活计已经结束。”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我们该回去了。”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聆尘在起床。

“行啊。”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那就走吧。”

他们刚走出偏院,就迎面撞上了冯仪倌。

她手里抱着一摞簿册,脚步匆匆,看见朗樾,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她问,目光往朗樾身后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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