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豪门世界04
沈珀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目光穿透一切锁定了甄洺，眼神里恍若浮动着灰色的冰。
甄洺想抿起一丝讥诮的微笑，但是失败了。
因为沈珀用的力气很大，足以扭曲固定他的面部表情，甚至让他无法流畅地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他感到危险，极端的、出于本能的危险预警让他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别怕，”沈珀的声音漫过他的耳畔，“难道你认为我能徒手捏断你的脸，你的骨骼？”
甄洺缄默，睫毛急促地抖了抖。
“手指屈肌和手掌，”沈珀自顾自地解释道，“这些肌肉的力量，远远不如挥拳或者踢腿时调动的核心与腿部肌群。”
“在法医和格斗记录中，颧骨骨折多由钝器击打，比如由拳头和棍棒造成。”
“换句话说，如果我现在真想伤害你，就应该用拳头砸烂你这张漂亮无可挑剔的脸。”
甄洺不自觉地吞咽，喉结滑滚，心跳如擂鼓。
这个人，这个神经病简直病态到了极点。
最重要的是……还有暴力倾向。
所有的娇纵任性荡然无存，他紧紧盯着沈珀，不想做出任何会激怒对方的动作。
被钳制住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温驯表情，就连纤长的睫毛都密密垂下。
夺人耳目的美丽仿佛不似真实，精致完美，如同巧手雕刻的雕塑。
沈珀用另一只手撩开他额前的发丝，手指划过眉梢、颧骨，继续说：
“但就像你说的，它很值钱，也许是你全身上下最珍贵的东西。你的性格很糟糕，却有一张一睹难忘的脸，我当然舍不得弄坏它。”
仿佛魔鬼般的安慰虽然从地狱而来，冰冷无比，但到底是安慰，让甄洺浅浅地松了口气。
他试探性地开口：“你太用力了，会在我的脸上留下……”
他确信，自己脸颊上的指痕一时半会都褪不下去。
“像生日当晚，”沈珀松开力度，重复道，“那样求我。”
甄洺再不敢造次，也顾不得什么自尊与骄傲，脸上盈满了顺从的、带着一点恳求的神色：
“我求你，沈珀……我可以做一切你想让我做的事情，我会顺从你的心意。”
“好，”沈珀惬意地一笑，“这是你说的。”
*
丧心病狂的垃圾，人类道德的废墟！
沈珀这个神经病，极端暴力狂，简直让人想吐。
啊啊啊啊！
甄洺简直要发疯了，恨不得砸烂房间内的所有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受制于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烂货！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海里勾勒出把沈珀拦腰折断，再撕成碎片的场景。
那双眼睛里的愤恨惊心动魄，连鸦羽般的睫毛都像是铮铮尖刀。
可没过多久，那愤怒燃烧成固执，固执最终又变化为麻木。
……生气是没用的。
甄洺冷静地分析，一遍遍告诉自己。
躲在房间里生气，只能伤害他自己，伤害不到沈珀的一根毛。
甚至沈珀那个坏批要是知道了，或许还会感到愉悦。
不行，不能让沈珀爽到。
待到理智在脑海中占据上风后，甄洺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不能用情绪处理讨好沈珀这件事，而是要当作工作和考核看待。
假装他目前在准备期末考试，考试只有一道题，名为“如何在一周内取悦沈珀”。
他要做的就是留心以前未曾注意到的、沈珀的喜好，然后做出满意的答卷。
在此期间内，切忌掺杂个人感情，切忌真情实感。
当个没有感情的舔狗。
就这样，甄洺足足给自己做了一小时的心理建设，才变得心平气和。
晚餐时刻。
沈珀坐在他的对面，又强调了一遍考试得分细则：
“明天我要出门，你跟我去，但不要分散我的注意。”
“嗯，”甄洺冷静记下得分要点，“一点点都不行？”
这话没有半分挑衅的意思，他只想知道“分散注意”的边界在哪里。
是指在沈珀繁忙的一整天里，都不能在对方面前出现，还是说可以出现，但不能闲聊说话？
如果沈珀接下来一周都很忙，他完全不能打扰对方，也就无法刷好感度了。
沈珀看着他，“看场合，看我心情。”
呵，模棱两可。
甄洺腹诽。
沈珀又说：“明天早上九点前，也不要找我。”
甄洺点点头，在心里推测。
明天沈珀下午似乎要飞去国外，可能会忙。上午需要好好休息，所以让自己不要找他？
他夹了一口菜，默不作声地认真吃饭。
沈珀这个人很难评，但确实知道他爱吃什么，会让厨师做他爱吃的东西。
甄洺思忖片刻，然后开口：
“给我今天的表现打个分吧，有没有8分？”
他知道应该是没有的。
毕竟他刚开始故意捣乱，后来沈珀还按捺不住动真格恐吓了他一番。
客观评价，他今天也就值个6分。
但既然自己先开口询问，那就问个高一点的分数吧，说不定还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倘若沈珀说出6以下的分数，那么可以说自己到不了8分，也至少有个及格分数吧。
只一闪念间，甄洺的脑海里就多出了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
沈珀的答案却简单得出乎他的意料：
“当然有8分。”
哦？
甄洺微微偏头，不怎么相信。
夜幕初降，餐桌旁的灯光温暖，将食物点染上一层诱人的光。
这光落在甄洺的眼底，仿佛蜜糖色的湖泊。
果不其然，沈珀又说：
“百分制的8分。”
甄洺瞬间无语：“也没那么差吧，我觉得至少值个及格60分。”
沈珀的反驳甚至有点幼稚：“千分制的60分。”
甄洺：“……”
他忍住吐槽的冲动，将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
*
这间一千多平米的房子只有三间卧室，其中一个还是给服务人员准备的卧室。
整套房子的设计目的并不包括招待客人，而是尽可能给居住的主人提供舒适便利的享受空间。
自从甄洺和沈珀密切接触后，客卧基本就专属于甄洺。
细细想来，他和沈珀竟然从未睡过一张床，还没有他和甄恒之间亲密。
在他很小比较黏人，父母又不在身边的时候，他经常缠着甄恒无理取闹，最后困到睡在甄恒的床上。
睡着之后，佣人想要将他抱回房间，甄恒就会轻轻制止：
“让他在这里睡吧。”
从回忆中抽离，他半靠在卧室床头，联系上某位口风很严、他很放心的人，发送消息：【帮我找一个叫李斯禾的人，应该刚入职甄家的某个公司。】
交代之后，他早早进入梦乡，梦到了更细节的原著剧情。
按照剧情，在沈珀公布消息后，甄恒和他的父母动用人力物力，不久之后找到了李斯禾，把人接回来。
最开始甄恒和他的父母没有抛弃他，只是不可避免地把大部分注意力分给了李斯禾。
梦里的甄洺当然不甘心，某种黑色粘稠的物质毒液般浸润他的心脏，漫过五脏六腑，最终发酵成无比怨毒的邪恶。
因为这份邪恶，他故意陷害李斯禾。被识破之后，一向宠溺他的甄恒也彻底倒向李斯禾那边。
书里甚至搞了一些李斯禾和甄恒的擦边骨/科剧情。
甄恒冷淡地说：“你已经偷走了我弟弟二十多年的人生，还不够么？”
“你是我的，”甄洺的眼神很沉，“你本来只是我的哥哥。”
他不想和人分享未婚夫，不想和人分享哥哥。
他没有错！
又或许，他只错在没有未卜先知，没有在所有人发现之前解决李斯禾这个隐患。
“你真让我失望，”甄恒用保护性的姿态隔开了他和李斯禾，眼神如刀，“你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么？”
甄洺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
……原来是梦，那个神奇梦境的延续。
他匆匆洗漱，点开手机查看消息的时候，动作一顿。
消息列表的置顶，赫然显示着来自甄恒的消息。
甄恒：【送你的礼物呢，戴上发我。】
他有一瞬的恍惚。
原来他的生日仅仅过去了两天，却仿佛过去了一段很久的时光。
久到这个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甄恒送他的生日礼物是理查德的表。
按照甄恒的喜好，或者说一贯的风格，甄恒更喜欢百达翡丽，尤其钟爱鹦鹉螺系列。
之前甄恒和他说过：“RM的历史底蕴还是比较浅薄的。”
言下之意是说RM有点网红风了。
但甄洺不一样，他不钟爱特定的品牌，反而有点收集癖，直接说让甄恒送他RM的表。
所以甄恒送的生日礼物，反而是他自己从不戴的RM。
甄洺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心脏上仿佛落了些雪，有点凉。
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份后，他就刻意不去想甄恒和他的父母。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梦里那样冷漠对他。
但他知道，梦里发生的并不一定准确，比如沈珀就没按照原书轨迹揭发自己。
原书里的甄恒和给他发消息的甄恒，完全可以看作两个人。
甄洺清清楚楚地知晓这一点，却仍旧本能地生出些逃避心理。
他退出聊天框，没有立刻回复甄恒。
晚一些再说吧。
现在他应该打起精神应付沈珀。
他记得昨天沈珀说的话，早上九点之前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卧室，有些忧郁地思考一些人生问题。
下午的时候，沈珀带着他和他的团队启程去大洋彼岸。甄洺完全没问题，毕竟服务他的人都有美签。
只是飞行时间确实长了一些。
飞机上，他坐在沈珀身旁，认真思考着要送对方什么礼物。
甄洺在pad上浏览有关礼物的东西，看来看去，最终觉得不出错的选择果然还是饰品之类的东西，尤其是具有升值空间的珠宝。
今天一整天，他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和助理保镖说上几句话，自然也没有主动烦沈珀。
沈珀穿着一套休闲宽条纹的西装，坐在他身边，倒是时不时问问他需要什么东西，饿不饿之类的。
一副深情款款的做派。
谁看了不夸一句真是优秀的结婚对象，又帅又专情又体贴。
甄洺内心冷笑。
呵。
在外人面前就装起来了。
表演型人格。
他面上却很配合：
“要一小份芝士披萨。”
他一边吃着餐食，一边浏览礼物。
翡翠？不行，不太符合沈珀的气质。
手表？嗯……
他仔细回忆沈珀戴过的手表，决定列为备选项。
还有什么其他礼物呢？
宝石？
蓝宝石不仅符合沈珀的气质，还贴合沈珀的名字。
如果选定蓝宝石制品，还要选择具体的种类。
唉。
早知道他就多了解了解沈珀了。
如果给甄恒或者爸妈送礼物，他根本不用犹豫，早就把他们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了。
吃完最后一口披萨，甄洺放下平板，望向一旁的沈珀。
如果说在黑暗的影院里，威胁他的眼睛是黑冰覆盖的大地。那么此刻，沈珀的眼睛要温和得多，甚至还含着浅淡的笑意。
甄洺顿觉毛骨悚然。
沈珀：“吃饱了么？”
他不留痕迹地错开目光，“嗯”了一声，又仗着有外人在旁边，毫不顾忌地追问：
“昨晚我的表现怎么样？究竟合不合格？”
沈珀的目光凝固在他脸上，眼神缭绕不明。
甄洺心知肚明自己正在试探沈珀的底线。
周遭有围着他们服务的团队，他不相信沈珀会不给他面子，更不相信沈珀会因为这点小事让自己完美的人设迸裂。
他问出的这句话本就暧昧，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
果然，沈珀的表情未变：
“你做什么，我都很满意。”
甄洺追问：“满意是多少分？”
沈珀牵住他的手，嘴角噙笑：“当然是一百分。”
男人的脸上没表情时，会显得距离感很重。然而此时此刻，男人望着他，眼中盛着清澈的彬彬有礼。
甄洺知道自己不应该得寸进尺，但他依旧忍不住问：
“百分制的一百分，还是千分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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