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耳环
紧张的气氛在更衣室内进一步蔓延,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塞伊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收拾收拾东西自己走了,她都懒得浪费口舌。
此时时间还早,周末街上人熙熙攘攘。
父母带着三两个孩子站在橱窗前,他们指着玻璃里的玩具吵闹,争吵着让爸爸妈妈买自己想要的那个。
情侣在珠宝首饰店里来回逛和试戴,闪烁的钻石耳坠戴在耳朵上,随着走路而不停摇晃。
成人与父母从商场里走出来,他手上提着大包小包,明明年轻力壮,但他的父母却争着要帮他。
塞伊杰的步伐越来越缓慢,人群从她的身边穿过,他们笑着闹着或者不发一言,像是一阵风吹动着天上的云彩行走。
她站在中间,明明没有移动,可她总感觉自己飘来飘去,一会向前一会向后,这是一个由线条组成的世界,塞伊杰的身体透明其中有无数漫长的细线透过她的身体与其他人连接,上面是暗沉铅灰的天空,周围是褪色黑白的建筑,脚下是流动的河流。
塞伊杰的灵魂是一片汪洋大海,但她总在睡梦中触及到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屏障被迷雾笼罩,走进去就会迷失方向。
渐渐地,她也不再探索。
塞伊杰神色恍惚地遥望琳琅满目的饰品,即便没有灯也在折射光彩,她忽然想到杰西卡很久之前的一对耳环。
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宝贵的,不过是很素的一对银耳环罢了,但杰西卡总是用擦银布将它擦亮,她会神神秘秘地对着耳环说些什么,塞伊杰只能听见“挺好的。”“不用担心。”,有时候晶莹的泪珠会砸在上面,她攥紧耳环贴在自己的心口,不想让塞伊杰察觉于是只有控制不住的哽咽声传出。
等到塞伊杰一岁的时候,她注意到杰西卡的耳环永久地消失了,这对圆环再也没有在杰西卡的耳垂上摇晃逗她开心。
取之而来的是很多生活必需品,是给塞伊杰做衣服的布料,是杰西卡再也没有放过物品的空盒子。
塞伊杰没再见过杰西卡会对着什么诉说,即使是她也不行。
塞伊杰不是傻子,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什么也说不了,难道去说她在一岁之前就有了记忆和思想吗?她不能,也无能为力。
一道光亮忽然从远处折射而来,刺中她的眼睛,塞伊杰下意识闭上眼,等到光芒消失后,是橱窗里最复杂最华丽的钻石耳环,旁人匆匆路过很少有驻足的,它放在那里就筛选掉了很多人。
塞伊杰垂下眼,她在想着什么,一些模糊逐渐清晰的东西。
突然她的肩膀一偏,被惯性带着踉跄几步。
“对不起啊,不小心撞到你了。”一个女生转过身扶住她,“你没事吧?”
这当然没什么,比她受到过的轻多了,不过塞伊杰看女生焦急的样子,恶趣味一下子控住了大头,于是呲牙咧嘴捂着自己的肩膀,“嘶,好痛啊,感觉动不了了,胳膊好像要掉了。”
“什么?”女生大惊失色,手都不敢去碰塞伊杰的肩膀,“那我们去医院吧,我不会跑的。”
“哎呦哎呦,我不是想讹你,但我真的不敢动。”塞伊杰做出痛苦的表情,头扎在女生的肩上,一副要倒了的样子。
“你你你……”女生手忙脚乱,又想去稳住塞伊杰,又害怕碰到塞伊杰的痛处。
旁边传来一声无奈的笑,一双手也不怕弄疼了塞伊杰,直接把他从女生的肩头往后拖了出来,塞伊杰一下子仰倒在他身上。
“埃莱娜,你自己出去可小心别被骗了。”
是维森特的声音。
塞伊杰见运气不好碰上了熟人,鼓着嘴起来,也不回头搭理维森特,对埃莱娜说:“埃莱娜你好!我是塞伊杰,刚才和你开玩笑,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埃莱娜松了一口气,她和维森特长得有点像,但是皮肤更白一点,棕色的眼睛大而圆,大概十五六岁,看起来很稚嫩。
见自己的弟弟和塞伊杰很熟悉,她抱怨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去法院找法官了呢。”
“嘿嘿嘿,埃莱娜你原谅我吧,你可真是个漂亮的姑娘,你的眼睛就像是一团宣软的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埋在它的柔软里,我不小心着了迷,才想逗逗你。”塞伊杰连忙送上一波彩虹屁,围着埃莱娜从头夸到尾,这才把生气的姑娘给哄好。
维森特走过来说:“塞伊杰,你居然还喜欢逗人玩?”
塞伊杰把背挺直,咳嗽两声:“你管我呢,还有你,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那我可不能看着我姐姐被你骗的倾家荡产,不然我只能去你家当保姆还债了。”维森特揽住塞伊杰的脑袋揉了揉。
“哎嘿,我看你是想让我出完丑才说的。”塞伊杰不服气地说。
埃莱娜插不进两人的对话,终于想起来这是维森特经常在家里说的队长,平常对他很是照顾,虽然就目前而言好像并不是这样。
“好啦好啦,我要回家了。”塞伊杰推开维森特,公交车都是定点的,去玩了还得等好久。
她向维森特和埃莱娜挥挥手,有点肥大的衣服在跑动中一下一下地拍打在她身上。
“喂,这就是你们的队长?”埃莱娜虽然比维森特大,但和他差不多高。
“嗯。”等塞伊杰消失在人群中,他才转过来和埃莱娜接着去买家里顶头上司下达的指令。
埃莱娜想起塞伊杰刚才对她猛烈的夸赞,感觉有点好笑,说:“这小子之后肯定能和咱们的大球星一样看齐。”
维森特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天天流连在夜店里,把人家哄得恨不得粘在他身上,以他的模样,估计别人也很愿意。”
维森特脚步一顿,联想到这样的画面,灯红酒绿中塞伊杰和美女贴身热舞,两个人互相喂给对方酒喝,他皱眉严肃地说:“你说什么呢?小心我回家告诉爸妈你就在这和你弟弟说这些。”
埃莱娜没想到维森特竟然当真了,锤了他一下,“开玩笑呢,我随便说说。”
维森特轻哼一声没有搭话。
拥挤的公交车站,塞伊杰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不点了,想要跟着人混上去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只好扒拉两下,硬挤上去。
像是被塞进了鲱鱼罐头,人身上的汗臭味混杂着油漆味还有酸腐的味道叠加在一起,熏得塞伊杰头疼得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是生命的燃烧。
尤其是老旧的车辆状况,总是像把人放在一个大锅里,由老练的厨师长不停地翻炒,塞伊杰被晃得晕头转向,要是她草场上有这水平,1vs21她都不带怕的。
好不容易装作一条灵活的泥鳅从渔网的空隙中钻出下车,塞伊杰赶紧深吸几口气,结果恶臭的气味将她呛得差点哕出来。
她侧过脑袋一看,好吧,又是一座垃圾山。
塞伊杰用指节擦擦自己的鼻尖,避开这里往上走,却又差点被莫名其妙出现的香蕉皮绊倒,她无奈地歪嘴笑一下,天知道她仅仅是今天就无奈了多少次。
路边的流浪汉不知道在吸着什么,震天响的放克音乐从简易的棚屋中仿佛冲击波刺痛她的耳膜,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电线摇摇欲坠,飞驰的摩托车根本不避着人。
塞伊杰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个生存了十年的地方,心中的火苗一跳一跳。
夜晚随着地球的自转到来,塞伊杰和杰西卡躺在床上聊天。
“妈,你想不想离开这,去下面过正常的生活?”
杰西卡愣住,她在富人区做清洁工,清楚他们的舒适与安逸,“当然了,如果能离开这是最好的。”
“嗯……”塞伊杰的小脑瓜一点一点。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杰西卡很了解塞伊杰,有些话他不是随口说的,“你可不要冲动做傻事。”
“我没有……”塞伊杰隔着帘子一直在咬手指甲,“我们会出去的,很快的,很快的……”
突然,外面传来炸弹爆发的声音,然后是密集的枪声,天边一亮一亮,还有火光摇曳。
塞伊杰心头一颤,好像有上千银针往她的头上扎,不断刺痛她的神经,她痛叫一声,抱着脑袋在床上翻滚。
“怎么了?怎么了?”杰西卡把帘子拉开,塞伊杰面色苍白,短短几秒钟时间内被冷汗打湿。
杰西卡慌忙地搂住塞伊杰,控制住他的身体。
塞伊杰剧烈地颤动,几乎没有吸气,由腹部带动整个上半身从鼻腔往外呼气,她死死咬住牙关,嘴唇因缺氧而有些发紫。
杰西卡不知道塞伊杰是怎么了,她想用仅存的记忆去做人工呼吸,但塞伊杰的动作越来越大,她根本控制不住。
“扑通”,塞伊杰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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