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真特别。
看来,它的主人很放心它。
那别的闲事,她还是不要再多管为好。
樊逢意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围裳。
一旁静候的方云麓这才出声,“走吧。”
他抬腿就要向前,但樊逢意这回学聪明了,她瞅准时机,趁着他还来不及迈下一步,抢先小跑到他跟前。
她拦在他前方,挡住了他的前进。
方云麓停下了脚步,神色沉静,“何事?”
樊逢意没再犹豫,仰头轻声问:
“你还未曾告诉我,我该如何称呼你。”
方云麓闻言,反倒还多看了她一眼。
女郎抬着脑袋,扬着秀气的眉,纤瘦的身影横在他的前方。
少年幽幽道:“不怕了?”
樊逢意倒还不大好意思。
怕……还是怕的。
但总不能一直怕下去,怕也只是暂时的。
怕归怕……
“我总不能一直喂喂喂的叫你吧?”樊逢意歪过脑袋。
“你想如何都行,”方云麓对此的确不大在意,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在意对方姓名。
不过一个称呼,任人打扮,总归都可。
那我还叫你凶人精呢……
樊逢意在心里暗自嘀咕起来,嘴上倒也没有让步。
“可我都告诉你我的名了。”
“你也总该告诉我。”
“方云麓。”
几乎就在樊逢意话落的瞬间,方云麓出了声,他没有兴趣和小孩子计较,于是果断说出自己的名字,止住这无休止的纠缠。
樊逢意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结果跟前一抹人影晃过,方云麓不等她反应过来,抬起腿再度径直离开。
后方的樊逢意见状,揣好自己的行囊。
她累,数次想要停下来,可停下来的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于是她紧紧跟在方云麓的身后。
眼看方云麓在前头越走越远,她莫名有了一种不肯低头认输的气劲。
樊逢意随着方云麓向前,一路所见,悉皆过去十来年不曾遇见过的。
待她终于艰难地从一道山坡越到另一处山坡,穿过身畔的团团花簇,迎接她的,是全然陌生的天地。
她生于京城,生于斯长于斯,至于此后十五载,从未离开过京城。
她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京城那片街里小巷,早被她走遍了。
只是,这城郭外的景象,却是她从未想象过的。
幼时她不如阿兄端雅,不算多么规矩的孩子,又有阿姐的前车之鉴,闹出过不少笑话,爹娘看她看得紧,生怕她出个好歹,不允许她随意出城。
她自然也没有什么正当的借口离京。
于是就此搁置,此去许多年。
直至昨日……
任凭从前的她想破脑袋,或许也不会想到,当有朝一日,曾经留恋的府邸一夜化为乌有,阿爹于火海中消失,兄姊生死不知,一切温情顷刻灰飞烟灭化为虚无。
原来出城之日的到来,竟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哪怕如今已然走远了,哪怕从繁华落尽的京城至此荒僻郊外,可那尖锐刺穿大脑的哀吟声声回荡,不绝于耳。
没了头顶四角别院的屋顶瓦檐,站在此处,向上,那是与天相接的一片瀚海蔚蓝,若是细细辨别,还能从天之一角看到凝成细小黑点的不知名飞鸟。
远远遥望,远处树林深处,一抹浓绿似玉,苍翠欲滴。
可她站在原地,纵使身处遍地生气的原野,心里却满是荒芜枯寂。
她环绕四周,陡然间,她心中生出一丝不真切感。
恍如梦。
可这不是梦。
樊逢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得自己险些落泪。
不是梦。
她眼下的确在逃亡。
后有追兵相随,她走不得大道,只能尽可能往幽僻的地方行路。
她尚还感伤,走在前方的方云麓就又停了下来。
这回她及时停住了。
樊逢意奇怪道:
“怎……怎么了?”
方云麓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转过身,修长的身形在瞬间挡住她的视野。
她听见他说:
“闭眼,别看。”
别看……
他言辞平淡,还是平和如水,潺潺涓涓,但这番话也让她迷糊起来。
“哼!这狗东西身上竟然连一根毛也搜不出来,白穿得这身衣服!原来是个穷鬼!真是浪费老子一把好刀!”
“别生气啊……这叛军破攻了城,现在可乱得,我们也不差他这一个,总还有大油水在后面等着咱们的。”
前方不远处,在密林丛中,传来两道粗蛮令人作呕的笑声。
因为相隔不远,所以声音十分清晰,正因清晰,哪怕一处草木正好隔在几人之间,樊逢意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
方云麓挡住了她的视线,可是已然来不及。
她的目光已经扫到前方。
就在一棵树下,一个人倒在了一旁,但那人的身体以极其不正常的姿势扭曲起来。身边围着两人大声喧嚷,字里行间,粗俗鄙陋尽显。
地上那人一动不动,她看见其中一个人弯下腰,猛地拔出捅进那人胸口上的刀。
“哗啦”一声……
血肉撕裂的声响,仿若梦魇一般,再度将她拖入翻滚,那具尸体沿地滚了滚,痛苦狰狞的脸,双眼几欲爆裂而出,正正好,正对着樊逢意的方向。
四肢扭曲恐怖,胸口的血水汩汩涌出。
真正的……劫财杀人……
樊逢意一瞬间心神俱惊。
她张了张嘴,不知所措地看着一旁的方云麓。
樊逢意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殷红的眼角闪烁晃动着不安惊惶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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