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由走着走着就笑了起来,步伐越来越快,也越来却轻盈,哪怕浑身每个地方都在疼,哪怕嘴里都是腥甜味,他却笑了起来,笑容尤为的畅快。

在路边打了车,打车那会司机还异常警惕地盯着贺由,都随时想要报警了,就怕贺由是去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但最后司机还是忍住了没有报警,因为贺由靠在车窗边,眉目间温和了起来。

汽车开到住处,贺由下了车往家里走,在去徐陌声那里之前,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把身上的血给清过一遍,清洗干净后换上家居服,他这才过去。

到的时候,他爸不在,临时出去了,不过贺由相信,不出一个小时他爸就会回来,如果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是他人事不省,贺严会这么衣不解带的照顾他吗?

肯定不会,贺由也不会嫉妒徐陌声。

他怎么会去嫉妒自己的朋友。

贺由叹息一声后,坐在床边,从被子里把徐陌声的手给拉了出来,握在自己的手心。

“阿声,不要睡了好不好,你已经睡了很久了,再睡下去快成睡美人了。”

“难道要我当青蛙王子吻醒你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

贺由笑起来,扯动到嘴角,痛到他脸颊扭曲了一瞬,调整好表情,贺严倾身朝徐陌声靠近,做出了真的要亲吻他的样子。

在即将要吻上去的时候,贺由自己就停了下来,转而拿手去抚模徐陌声的头发。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去打扰你,让你在我们谁都看不到的地方,自己开心地过着。”

”我不该强求你一定要来我这边,导致了现在这个结果。”

“阿声,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时间能倒回的话,我什么都不会去做了,我会和你保持距离,不再打扰到你。”

“阿声,你醒过来吧,你多睡一天,我们都会痛苦一天的。”

“哪怕是要报复我们,至少你醒来再报复好不好。”

“随便你怎么做,我都承受着。”

“阿声,不要睡了。”

贺由一声声地哀求着。

他红了眼眶,泪水不停打转,可不管他如何呼喊,徐陌声的眼帘都沉沉闭着,没有要睁开的迹象。

贺由低头,把脸埋在了徐陌声的手里,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沉沉呼出一口气,贺由站起身,刚一转头,门口站了一个人,那个人

已然站了很久,或许贺由弯腰去吻徐陌声时,他都看到了。

贺由不解释,他没有碰到徐陌声,他们是朋友,他不会越雷池一步的。

贺由走出门,站在他父亲身边,一股压抑不住的悲伤顷刻间笼罩住贺由全身,他眼眶红得异常,声音低哑到,他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爸,阿声醒来后,放他走好不好?”

“我们都放开他,不再去打扰他的平静生活,他,和我们不同,他有他的羽翼,一旦被折断了,会危及到他的性命的。”

“爸,你爱着他,是爱活着的他,是鲜活有生命的那个他,不是现在这样一个,只能躺着,连回应都不能给的。”

“爸,求你了,放开他。”

“我会的。”

贺严慢慢开口,回复了贺由,贺由蓦地一笑,他点点头,走下了走。

坐在沙发上,贺由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想到一个朋友的失去,就仿佛是撕裂了他的心,将他的心都给撕碎了一般,痛到他想要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贺由张开嘴巴,无声地嘶喊了好几声,喊过后,他后背靠在沙发上,安静地靠着,脸上的痛苦和疯狂,都在顷刻间消失了,只剩一片宁静和死寂。

徐陌声整整沉睡了三天,在第四天的下午醒来的,那天天气非常好,阳光明媚,晚霞弥漫着天际,异常地好天气。

徐陌声醒来时,霞光透过窗户照到他身上,似乎在黑暗中太久了,阳光忽然刺进来,立刻就刺到徐陌声感到眼睛不舒服,他抬起手就捂住了眼睛。

而手臂,有些迟缓,好在还是能抬起来。

徐陌声捂住眼睛,眼睛里流出了泪水来,被阳光给刺激的。

缓和了好一会,徐陌声才拿开手。

房间是熟悉的地方,他知道这里是那里,他从那个漆黑的地下室里走了出来。

过去了多久?

一两天吧?肯定不会太久,他只觉得自己就稍微眯了眯眼。

太累了,精神和身体,还有灵魂都异常疲惫,打算睡一会就睁眼醒来继续走的,却没想到,一醒来,他离开了地下室。

贺严就这么没耐心吗?不是说要惩罚他,结果他倒是想没忍住。

掀开被子,徐陌声走下了床,缓步走到窗户边,将窗帘给拉得更开,扬起头,这次是闭上眼睛,不再直视远处的夕阳,感受着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

果然,还是阳光更美好,黑暗,

冰冷,一点都不美好。

有选择的话,他再也不要再进去了。

感受了一会阳光,徐陌声低头也睁眼,玩着唇,刚微笑起来,咚。

身后传来了物体坠落的声音。

徐陌声一点点转动身体,门口站了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掉落在地上,徐陌声仔细看都没看清楚那是什么。

或许是他盯得太专注,男人弯腰把掉落的珠子捡了起来。

是颗珠子?倒是让徐陌声想到了过去,他嘴角的笑淡了不少。

贺严攥紧着珠子,从门外进来,在即将要靠近徐陌声的时候,他稍微停了停,是真的还是假的?

好多次,这三天来的很多次,他都幻想着一打开门,屋里的人会醒来,他会站在窗户边,然后微笑着等待自己。

现在人真的醒了,贺严却忽然不敢靠近了,他害怕都是假的,是他的幻觉,或者是他在做梦。

贺严把右手给伸了出去,摊开掌心,不是金属珠子,而是一颗很漂亮的黑色佛珠。

珠子相当有光泽,仿佛是一个宝石那般璀璨又美丽。

贺严喉咙堵着东西,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但珠子是送给徐陌声的,徐陌声知道。

佛珠,徐陌声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这一次,又出现了。

徐陌声把佛珠给拿到手里,举到了眼前,借着窗外阳光的穿透,珠子似乎都变得透明通透起来。

“谢谢。

徐陌声说。

一个小小的佛珠,随处可见的珠子,徐陌声拿到后,他眼底溢出来的开心是显而易见的。

贺严被徐陌声嘴角边扬起的微笑,给震得心脏在发抖。

似乎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个人他是热爱自由,可同时,他又是一个非常简单和纯粹的人,他喜欢的都很简单,给他一颗佛珠,他都会高兴。

那么他过去,又都对徐陌声做了什么。

他差点把他的所有翅膀都给折断了。

贺严缓了好几口气,终于走向徐陌声,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徐陌声给搂进了怀里,浓烈的悲伤和高兴一起涌上来,贺严闭上眼睛,将人紧紧搂着,似乎要就这样嵌入到自己身体里一样。

“小陌。

满载无限温柔情意的声音,徐陌声则看着对面打开的房门,他看向走廊位置,他想走出去,从四面都是墙的地方走出去,走到宽阔的没有任何限制他行动的大路上去。

但可能不行,抱着自己的人他不会松手。

徐陌声站着没有動,由着贺严将他给深深地搂着。

“我不说对不起,我对你的伤害已经造成了。”

“你可以从这里走出去,以后,我都会离你很远,不会再去打扰你。”

“小陌,忘记我都可以。”

“我,会一直都记住你,爱着你,直到我的生命终结。”

贺严转头在徐陌声的额头上落个吻,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即便再不舍,再痛苦,再挣扎和煎熬难过,但还是得放手。

不然下次徐陌声会沉睡多久,三天?三个月还是三年,亦或者是一辈子,他赌不起。

他不能再去赌了。

贺严拿开手,他对徐陌声红着眼微笑,他的眼睛里眼白全都是红血丝,像是里面的**细血管随时都能离开,然后献血弥漫出来,将他的眼睛都给彻底染红。

徐陌声表情依旧没多少变化,似乎贺严和他说什么,他都是一样的态度。

贺严嘴唇干涸,他舔了舔,再次出声:“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再逼迫你,车子就在楼下。”

“如果你不想坐车,那自己走出去也行。”

“小陌,再见。”

前面几句话还好,再见的时候,贺严脸上的痛苦如有实质般地喷涌而出,将徐陌声整个身体都给缠卷住,徐陌声的身体难以动弹,他的脚迈不出去。

也许,他在想,也许曾经当他无数次的离开时,他们即便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在某个时刻或许会想到他,梦境里想到他的话,他们肯定也是这样吧。

爱别离,求不得。

贪嗔痴。

只一瞬,他们都森*晚*整*能切身体会到。

徐陌声手指微微一动,他想要过去将贺严给楼主,告诉他,他不会离开,他会陪他一直往下走,直到他消失的那一刻。

徐陌声在贺严悲恸的目光下,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的一次都没有回头,走出房间,走下楼,走出房子,走小区,哪怕是到了外面的街道,徐陌声也一次都没有往回看过。

有手下始终都跟着徐陌声,到了外面,他给贺严打了电话,贺严没接,于是该发信息。

“他没坐车,一直都在走。”

“不用跟了。”

贺严回了信息,拿着手机的手在不停地发抖,贺严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抬起来,狠狠砸在窗台上,砸到剧痛,痛苦

袭来,贺严反倒是笑了起来。

他把自己的爱人给挵丢了。

他活该!

他活该!

贺严望向天边的夕阳,一直都直勾勾地盯着,阳光刺伤他的眼,刺激到他流出眼泪来,他依旧没有闭上过眼睛。

街道上,徐陌声慢慢走着,手机在兜里,想打车随时可以,但他想走走。

黑暗里太久了,他刚看了下时间,从他去地下室,到刚刚醒来,前后有五天时间。

他不清楚这五天里,是四天在地下室还是一天,然后他睡了四天或者是一天。

**,他也不想去问谁。

就这样保持未知挺好的。

反正五天对他来说,和一天也和一辈子一样久。

他想多走走,在有光的地方走。

徐陌声一直都在走,直到霞光消失,夜幕缓缓拉上来,他这才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家里走。

在家外吃了点清淡的,回去后,徐陌声洗漱过后很早就睡了。

入睡那会还在想,不会这里是做梦吧,等他再醒来,又回到了漆黑的地下室里。

带着这样的一点不安,徐陌声最终还是倒下睡了。

还好,不是做梦,他真的出来了。

徐陌声给贺由打了电话,那边已经知道徐陌声醒了,昨晚就知道了,也失眠了一个晚上,始终都在等徐陌声的来电,还以为徐陌声是憎恨他,所以不打算联系他了。

贺严接通电话,激动到声音都在发抖。

“阿,阿声?”

“嗯,我没事了,你也别多想,更别自责,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以后也会非常好,一点影响都不会有。”

“你应该清楚我,我不会在乎的。”

“好。”贺由有太多话想要和徐陌声说,临到头了,只能不停点头,说一个好字。

“我想多休息两天,过几天我再约你。”

“好。”

“那我挂了。”

“好。

“你成复读机了?只会说好字?”

徐陌声取笑气贺由来,听到他爽朗的笑声,贺由喉骨滚动着。

“当然不是,只是,阿声,我很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

“有这种经历也不错,仔细想想,不算什么坏事,我没有怪过你们任何人,包括你父亲他,我也不怪他。”

“你,多陪陪他吧。”

“你居然还能关心他?”

“明明是他让你变成这样,三天……”

“贺由,我不想知道那些,因为都过去了。”

三天在地下室,还是三天昏迷,他都不要去知道。

一个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和性格有关,而性格,又不是能随便控制的,哪怕是**犯,贺由,我不是替谁开脱,**犯们,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们也不会想去**,他们的思绪情绪,在控制他们,他们的灵魂,和我们未必不同。

“在我看来,他比**犯还要恶劣,怎么能那样去伤害你,我恨他。”

“别,他对你没有任何亏待,他没有对不起你过。”

“他伤害你了,你是我的朋友。”

“贺由,可我觉得不是伤害,如果我都无所谓,你又在替我生什么气?”

“难道不是你自己在给自己找不必要的痛苦。”

“贺由,你该放开手。”

徐陌声拿着电话走到窗户边,另外一只手将剧本给拿了出来,看来在他身处黑暗中的这段时间里,主线剧情发展了不少,该他这个男配去围观一下了。

不管是贺由还是贺严,这对父子都和主线剧情没太大关系,徐陌声和贺由说了声,他挂断电话。

贺由紧紧攥着电话,过了半响他起身往他爸办公室走。

里面正谈事,贺由也推门进去,他就是来和他说句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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