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拥挤,戏子往来穿梭。
流纨聊得兴起,问东问西,不觉时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四周变得冷清。
流纨像是突然想起,一拍脑门道:“阿盏还在外面等我呢,明日我再来捧场。”
那戏子言笑亲和,不轻不重地抓住流纨的胳膊:“别急。夫人,我带你去见一人。”
流纨试着抽回自己的手臂,未成。
她疑惑地抬头,只见涂脂抹粉的戏子脸上春风佛面,一双眼睛看着她,比古井还有幽深。
当晚,药泉山庄里不见了小夫妻的身影,倒是公主御轿悄悄落在东阁,随后,景宁在暮色中下了轿,只带着婵媛进入。
流纨卧室里,四处是二人生活过的痕迹。
景宁的视线落在并排放着的一双鸳枕上。
那上面还留着些许自然地褶皱。
景宁闭了闭眼。
这神仙眷侣的生活,已经结束了。
陆沉如今在崇华殿中烂醉如泥。
今夕不同往日。
往日流纨是身不由己,心里始终只有他一个;如今,却是彻底的背叛。
既然齐粟对钦州的日子刻骨铭心,那顾流纨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曾经心意相通,又岂能见异思迁?
听阿盏说,两人的争吵的起因便是那枚印信,一个要扔,一个不许。
当日陆沉便回书房去睡,足足冷落了流纨三日。
后顾流纨示好,第三日晚上主动去书房睡,前半夜还好好的,睡到后半夜竟然被陆沉赶了出来。
后来,便是陆沉一怒之下离开了山庄,无处可去;找景宁这个故人喝酒。
景宁自是将人安置得妥帖无比。
“武威侯明知流纨的婚约,对你却只字不提,分明是有意欺骗。
“顾流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顾扉怎么会把寻找证据洗脱罪名的重任交给她?分明是有意接近。
“莫要为了他人做嫁衣。”
陆沉只是饮酒,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总之一言不发。
景宁亲自替他斟酒:“你我相交一场,为了哥哥,我的确算计过你;可并无害你的心思,反而-------”
陆沉带着醉意举杯道:“公主,饮酒的是我,怎么醉的是你?”
景宁有些尴尬地闭了嘴。
第二日晚,景宁自己没来,却安排了两位妖娆美姬伺候。
陆沉------将人留下了!
这本是景宁姑且一试,可陆沉真的留下二人,又叫她恨不得立刻处死二人才好。
她言辞愤愤地向皇帝哥哥诉苦,唐缜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慢悠悠道:“陆沉此举,正合朕意,你一直懂事,如今又有什么难平之处?”
景宁猛然回过神来。
是呀,她这是做什么呀?
更叫她不安的是,唐镇与她说话时那冰冷的语气,她从未听过。
想来,她多次无意中透露对陆沉的好感,已经叫哥哥生气了。
可------那是与她自小相依为命的哥哥阿。她不同他倾诉,又能向谁倾诉?
再说,哥哥以往对她最有耐心。
景宁还要撒娇分辨,唐缜突然厉声道:“够了!陆沉于你,只能是榻上玩物!你若不明白这个道理,便老实呆在崇华殿,莫要坏朕大事!”
景宁连害怕都忘了。
玩------物?
谁人可将十三岁便入军营,厮杀百回,受伤无数却极少败绩,守卫南朝寸土不让的陆沉视作玩物?
哥哥的这个帝王之位,来得太容易,太轻松了?
他忘了,数百年南朝与金人的纷争历来都是马背上见分晓?
只因父皇“误食”了仙丹弄垮了身子,且只有他一个成年儿子,他顺理成章地继了位,便可以这般藐视陆沉?
景宁极其意外地看向唐缜。
唐缜立刻感受到这目光中的质疑,怒不可遏地起身:“你这么看朕是什么意思?朕说错了吗?他跟齐粟不过是为了女人求生求死的匹夫,也值得你用这种眼神看朕?”
这般雷霆盛怒,吓得景宁面白如纸,立刻跪坐了下来:“陛下息怒,是恬儿糊涂!是恬儿鬼迷心窍!”
唐缜冷哼一声,坐下来后,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你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男女情事本就如镜中花水中月,何必念念不忘?若是夙愿难了,朕可叫你今晚便如愿;省得你牵肠挂肚,耽误正事。”
景宁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可是,这------也行?
她满腹心思,也不坐轿辇,慢慢走到崇华殿。
陆沉的房门紧闭。
景宁抬手,敲门的姿势停在半空。
良久,还是放下了。
罢了。
谁知道门从里面打开。
景宁惑然抬头。
陆沉没有醉态,衣衫整齐,景宁忍不住朝里面看了看。
陆沉身子高大,挡住了她的视线。景宁看不出什么。谁知道他往一边让了让,做了个“请”的姿势。
景宁有点不敢相信地走了进去。
陆沉自打有了顾流纨,与她一直保持距离,有分寸地过分。
如今,竟主动相邀了。
景宁进入这间临时给陆沉安排的卧室,粗粗一打量。
陆沉笑道:“殿下在找什么?”
景宁看不出什么来。
她故意笑道:“昨晚过得还算舒心?”
陆沉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尚可。”
“我一直以为陆将军心性冷淡,原来也是个解风情的。”
“殿下一番美意,陆某怎么好拒绝?”
景宁心里一阵尖刻的痛意,点头道:“原是承我的情。”
陆沉静静地看着她。
景宁的指甲陷进掌心里,已不知道自己快要失控。
她本不该如此。
这是很小的一件事,比起她要做的大事,简直不值一提。
换句话说,陆沉若是喜欢女人,她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给他,每晚都不重样。
哥哥训她训的是。
可为什么-----?
顾流纨也就算了,为什么不相干的女人也可以得到她梦寐以求的?
景宁抬头,迎着陆沉冷淡的眸子:“陆将军既有意敞开心扉,为何不试试更好的?”
陆沉突然一笑。
“怎么,你不敢?”
陆沉只是看着她。
“我可以允诺,在这间房里,你可以把我当成昨晚那两个女人;出了这间房门,我依旧是南朝高高在上的公主。”
这便是只求一晌贪欢,不会缠着他的意思。
陆沉不是迟钝之人,早知道景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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