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来世界,因为身体缘故,时待霁没办法长期待在学校,家庭教师和网课成为他汲取各方知识的主要来源。

而在诸多接触过的家庭教师中,莫秋蝉是其中留存时间最长久的一个。

说是家庭教师,其实是他老爹的小弟再就业。

时待霁老爹年轻时候是混混头目,莫秋蝉是跟他混的小弟之一,也是诸小弟中最有文化的一个。

后来老爹带着一群小弟像模像样闯荡出来一番事业,莫秋蝉虽然顶着一个很有文化的名头,实际上并没什么上进心,主动选择去文职部门养老。

直到时待霁出生。

时待霁从娘胎里就是个病秧子,还是早产儿,出生后更是三不五时濒危。

找个信得住的人全天候照看迫在眉睫,一群三大五粗面目狰狞的汉子中,文绉绉的莫秋蝉杯被全票选举出来当少爷保姆。

按理来说,时待霁应该称呼他叔叔或者干爹之类的才更恰当。

但俗话说得好,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莫秋蝉是以启蒙老师的名义过来他身边上班的,后续也一直负责时待霁的语文科目,自然是喊老师更合适。

小的时候也算是形影不离,随着时待霁长大,逐渐能自己照顾自己,莫秋蝉就开始犯懒,两三天才出现一次。

到了时待霁十二三岁的时候,甚至一周,一个月才回来看他一次。

但也比他老爹见的面多,是时待霁最为信赖的人。

尤其穿越前,时待霁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他——

没见面的原因很悲催。

莫秋蝉是麻将狂热者,属于人菜瘾还大的那种。

穿越前一年的某个平平无奇的时间段,莫秋蝉连输三天三夜,甚至连衣服都输掉了,最后还是时待霁掏空零花钱把人赎了出来。

时老爹知道这件事后,一怒之下把他发配到大北荒去吃沙子支援祖国边境建设了。

总而言之,无论怎样讲,而今在陌生世界,忽然许久未见的故人重逢,怎么不让时待霁激动非常。

思念顿时如浪潮翻涌上来,让他想也没想就跑过去认亲。

然后就尴尬了。

这位青衣男子和莫秋蝉长得有那么九成九相似,走路神态有那么九成九相似,但确确实实不是莫秋蝉。

首先年龄上对不上,莫秋蝉人精瘦的一条,并不显老,但“四五十岁的人,年轻的像是二三十岁”,到底和真正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不同——虽然“真正二三十岁”这一点也存疑,毕竟都修仙世界了,保持童颜不老也不是什么难事。

又但是,至少表面上看,被时待霁拦住的人,是真正二三十岁的青年,肌肤都透着年轻人才有的活力光泽。

而不是和时待霁记忆中的那样,劲瘦似枯木。

其次,名字也对不上,对方自称“井语湖”,从没有改过名字,是出身子百杂巷的散修。

最重要的,是全然陌生的言行举止。

无论第一时间的下意识反应,还是后续一应问答,这位自称是“井语湖”的散修,都透出和时待霁完全不认识的陌生感。

见时待霁失落神态,井语湖也没有什么“故作不认识”的紧张或轻松,态度自然的好心安慰他,一定能找到自己想到的那个人。

只不过说完这句话后,时待霁就更失落了。

井语湖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局促不安,乃至于带着点绝望表情朝辛拂云求救——

他是真不擅长安慰找错人的陌生少年,身为同伴,肯定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好朋友吧。

同样不擅长安慰,且从没见过时待霁这般脆弱模样的辛拂云:……

一阵诡异的沉默对视后,柳拂云开口说:

“既然遇见了,也算缘分一场,去附近茶楼歇息一番吧。”

总之不要再继续待在这里,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她可不像辛拂风一个是个人来疯,并不喜欢太多人盯着自己看。

时待霁同意了这个提议。

就算这位井语湖和老师不是同一个人,但陌生世界竟然也能遇上一个和熟人九成九相似的人,很难就这么轻易选择错过,很难不好奇对方的身世来历。

这就需要一个能长时间谈话的清静地方。

井语湖似乎也没什么城府心机,直接跟着去了茶楼。

听完时待霁和柳拂云的自我介绍,也爽快的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以及来宣城的目的。

那又要说起来子百杂巷的规矩。

子百杂巷隶属名为子百府的组织,除在子百府名下任职人员外,任何筑基期以上修士不得私自入内。

而原本就在子百府所设学府修行的学生,筑基期以下任其去留,筑基期以上就必须要独立出去了。

井语湖先前正是在子百府名下修行,突破筑基期后,就选择外出游历。

但他也没什么想做的事,游历就真的只是到处游玩,途中帮忙除妖作怪来赚取路费。

因他散修身份,就算是有什么委托,也大多数来自于村镇之间。

因此,他得以见到许多有修行天赋,却因出身不好不能修行,或者压根连修行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

实在于心不忍,大为可惜,自然而然的,萌生出想要亲自教学的心。

但他也从没教学过,对如何招生也没有头绪,当然,也没有钱去购置宅院用以教学。

恰巧游历到宣城附近,听说城中要举行针对凡尘俗子的入门试炼,便想着就算目前没可能实现自己的想法,前来参观学习一番别人是怎么做的,就当是未雨绸缪了。

他正随着人群看的兴起,就被一个陌生少年堵住前路,一脸激动的喊他老师。

那充满惊喜的声音做不得假,让井语湖也受到感染,萌生出某种不存在的激动。

激动过后,就是茫然。

因为完全不认识。

再来,“老师学生”这种称呼,一般是儒家学宫那边的人喊的,而井语湖自小就再子百杂巷长大,子百杂巷隶属道门玄宗,彼此间以“师父弟子”称呼,所以连失忆这种可能性都没有。

更何况,井语湖还没开始收弟子呢。

总而言之,时待霁是真的认错人了。

听完井语湖的讲述后,时待霁难掩失落。

但他并非是喜欢自怨自艾的人设,转念间就自我调理好心情,不再困窘于失落之中,生出新的念头出来。

“你说你打算招收弟子?”

时待霁打了一个响指,相当愉快的宣布:

“那我来当你第一个弟子好了,这正好说明我们有缘不是么。”

这……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井语湖孤身一人游历久了,也难免寂寞,有这么一个自来熟的少年热情主动的想要拜他为师,实话说,真的很难拒绝。

但在修仙界,师徒关系某方面来讲,或许比父子关系还要重要,至少他还没做好负担起教导一个少年的准备,于是答应的话,也有些纠结说不出口。

时待霁看他不说话,就当是默认答应自己了,兴冲冲的说:

“师尊大人,咱们宗门在什么地方,如果远的话,那是不是现在就得回去。”

柳拂云抽了抽嘴角,觉得他有点过度兴奋:

“师尊大人是什么称呼啊,霁哥,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下。”

说着就招呼店小二上一壶冷茶上来,加冰块的那种。

时待霁道:

“我很冷静,你不觉得这么称呼显得我很尊敬师尊大人吗。”

柳拂云没任何犹豫的摇头:

“完全没觉得,拂风最想求你打一架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激动的喊你哥哥大人。”

那不是说他比柳拂风那家伙还幼稚么。

时待霁噫了一声,脑子冷静下来,终于想起来问当事人意见:

“所以,井前辈可以收我为徒吗?”

他将手肘支在桌子上,托腮看向坐在对面的青年,笑吟吟的推销自己:

“我很听话的,也算有修行天赋,肯定能成为你最引以为傲的招牌弟子。”

井语湖下意识就想答应下来,只是话到嘴边,想到自己现在一穷二白的处境,又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实话说,我真的很穷困潦倒,如果你真的要拜我为师,咱们师徒两个,说不定连吃饭都是问题,要做好挨饿的准备。”

时待霁摆了摆手,无所谓道:

“没关系,其实我也是穷鬼一个,咱们师徒俩,这下正好谁也不用嫌弃谁。”

辛拂云原本还以为时待霁是在开玩笑,见他们两个就这么开始师徒相称,连忙开口打断:

“霁哥,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不要拿你的修行开玩笑。”

放着三个名门世家的书信邀请不管,竟然拜一个年纪轻轻修为平平的散修为师,失心疯了才会这样做。

就连系统都倍感无语的抛出一行省略号。

但全被时待霁无视了。

“我当然是认真的。”

时待霁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手指轻快的轮转着,不以为然道:

“修行么,去哪里不是修行。”

反正他有系统傍身,不进入名门世家,也不耽误他涨修行经验。

辛拂云见他这般表现,心知他此刻正在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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