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的时间应该是有点久了，久到护士都察觉到了不对，止住了话头。
林野怀里那只脏兮兮的小猫突然“喵呜”了一声，林野这才垂下眼，偏过头，和护士又说了几句。
于思为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打个招呼，还是应该假装没看见直接走掉。她的大脑几番博弈，身体却直愣愣地呆在原地。
直到林野把猫递给护士，向她走来，微微点了下头：“于思为，好久不见。”
于思为这才醒过神来，也向他微笑点头：“好久不见。”
他们俩没有再说话了，医院的喧嚣在这一刻又漫了上来。
于思为终于恢复了自主行动的能力，她把老板放到航空箱里，转身走向医院大门。林野坠在她身后，隔了几个人的距离，像是两个偶然遇到，仅有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下了，雨水顺着高楼墙面往下淌，汇成一道道连绵不断的水线。门口挤满了躲雨的人。
于思为回头，见林野已经站在了她身后，问：“你带伞了吗？”
林野摇了摇头。
于思为伸手指了指一辆停在不远的车：“我的车在那边，我去开过来，载你回去。”
说完，她没有等林野更多的反应，把航空箱护在怀里，戴上冲锋衣的帽子，转身奔向大雨。
林野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伸出了手，像是想拦住她。但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那个雨中的背影。
雨很大，于思为跑得很快，红色的冲锋衣在灰暗的天色下划出一道亮丽的色彩。不到两分钟，一辆车稳稳地停在了医院大门口。
于思为按下车窗，顺手把副驾驶的杂物放到后座：“快上来，这里不让停车。”
林野犹豫了下，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雨丝短暂地飘了进来，随着“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一时间那铺天盖地的喧闹都消失了，只剩下雨水密集拍打窗户的声音。
于思为抽了几张纸递给林野：“擦擦吧。”
林野沉默地接过。他注意到于思为已经把那件冲锋衣脱了，里面穿着件蓝色的针织衫，看着是干的，冲锋衣防水效果还不错。裤腿有些湿了，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截，被她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拿起纸巾在自己脸上按了按。
于思为把车开出医院，停在一个红灯处，偏头看了一眼。
林野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不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看着倒有几分熟悉。
“头发。”于思为指了指自己的额角，语气自然地提醒，“上面还有水。”
林野抬头，注意到于思为的发梢也微湿，应该是跑出去的时候帽子没戴好。他顿了顿，顺着于思为的指引，低下头，把纸巾覆了上去。
“还住在那里吗？”于思为拿起手机设置导航。
“是的。”林野回答。
车平稳地驶入了高架，车内却再没有了声音，只剩钢琴曲配合着雨水的节奏缓慢地流淌。
相隔的五年横亘在他们俩中间，没有人敢开口问一下近况。
于思为纠结良久，也只问出一句：“什么时候回的国？”
林野：“上个月。”
然后寂静继续蔓延，于思为几度欲言又止。
她想问的有很多。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是留在国内了，还是过段时间还要回去？
这几年，有谈女朋友吗？
……
但所有的问题，都没有问出口。
车缓缓地驶出小区，于思为的余光一直看着后视镜，直到那个模糊的人影，再也看不到了。
她调快了雨刮器，这才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
于思为租了个四环的一居室。她下了高架到家的时候，才发现，距离从林野的小区出发，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这固然有堵车的原因，但她竟就这么一路开了回来，还觉得时间短暂，不过一瞬。
她打开手机，无意识地上下划动。
辗转多个城市，原来的老手机早就丢了，换了手机号后就一并把原来的微信注销了。
也是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社交圈很小。需要重新加微信的不过寥寥十几个人，剩下的，要么就是从前的工作关系，要么就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人生南北多歧路，能同行一段路已经不容易，能再一次相逢，更是天大的幸事。
她打开微信加好友的页面，对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发了好久的呆。手几次三番地点进去，却又迟疑，不知道该输入些什么。
于思为终于想起了什么，给姚琪发消息：你还有林野的联系方式吗？
姚琪：你们分手以后我就把他拉黑了，怎么了？
于思为：我今天又遇到他了。
对面没有说什么，过了会，给她发了一串微信号过来。
于思为看着那串微信号，却不敢把那串数字输进去。老板在旁边不耐烦的喵了好几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忘了把老板从航空箱里抱出来。
伺候好老板，她又拿起手机，看着微信搜索框里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如五年前。
加了微信以后应该说些什么呢？她想，问他过得好不好吗？
林野不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
他一开始全靠着一腔愤愤不平撑着，删了于思为的微信，拉黑了她的手机号，也拒绝了林青云的一切资助。他固执地以为只要他凭自己过得很好，他就赢了。
至于赢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去异国他乡的第一年，他就后悔了。擦肩而过的人形形色色，但都面目模糊。那满腔的怨恨在心中发酵，逐渐变了质，酿成了思念。
有时候住在逼仄的小屋里，听着隔壁室友给家人打电话，他无可避免的想起于思为和那间出租屋，那个人和那小小的一方餐桌是他对“家”的唯一念想。
当他终于在某个深夜，泪流满面地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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