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回寨的时候,赵老六正拿着一把锅铲骂人。
“谁让你把盐倒进去的?!”
灶房里,一个新来的喽啰缩着脖子,手里还捧着半罐盐。
“赵叔,不是您说多放些?”
“老子说的是多放些水!”
“啊?”
“啊什么啊!一锅菜咸得能腌死人,你替老子吃?”
陆小满刚进门,便听见这番吵闹。
他瞧了一眼锅里的菜汤,颇为惋惜。
“赵叔,别倒,给我留点。”
赵老六转头。
“你是盐吃少了,还是命嫌长了?”
“兑些水不就成了?”
“兑了三回了!”
陆小满不说话了。
赵老六瞥了他一眼,忽然把锅边一只粗瓷碗推了过来。
碗里盛着半碗米饭,上面盖着几片青菜。
“吃。”
陆小满眼睛一亮。
“给我的?”
“不然给狗的?”
“赵叔,您真是——”
“少拍马屁。”
陆小满捧起碗,狼吞虎咽地扒了两口。
赵老六一边擦锅,一边问:
“听说周独眼今日在山下吃了亏?”
陆小满的筷子停了停。
“听谁说的?”
“他进寨时黑着张脸,连马都没拴好。这还用谁说?”
陆小满埋头吃饭。
赵老六也没追问,只道:
“那人心眼比针鼻还小。往后见了他,绕着走。”
“我一直都绕着走。”
“那就绕得更远些。”
陆小满应了一声。
刚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灶房外便传来钱黑子的声音。
“陆小满!”
赵老六握着锅铲,朝门外看了一眼。
“又叫你?”
陆小满苦着脸。
“我今日连水都没挑。”
“那你可真是欠着不少活。”
钱黑子已经掀开门帘。
“吃完没有?”
陆小满赶紧放下碗。
“吃完了。”
“二爷有话。”
钱黑子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在掌心掂了掂。
“明日继续下山。”
陆小满心里一沉。
“还去稻香村?”
“不然呢?”
“可今日不是已经——”
钱黑子把银子收回袖子。
“二爷说了,往后不用你日日回寨。找个地方住下,多留心村里的动静。”
“住多久?”
“办完差事再说。”
陆小满抬头。
“那寨里的活怎么办?”
“你倒还惦记着活?”
钱黑子冷笑一声。
“这是二爷看得起你。”
陆小满只好低头。
钱黑子又道:
“你不是跟村里几个孩子混得熟么?那个叫莫雨的,还有什么毛毛。”
“是。”
“他们平时去哪儿,见什么人,你都打听打听。”
陆小满愣了一下。
“打听孩子做什么?”
钱黑子脸色一沉。
“二爷做事还要跟你解释?”
“不敢。”
“还有那李复。”
钱黑子将碎银抛给他。
“他若离村,去了哪里、见了谁,回来都要报清楚。”
陆小满接住银子,握在手里。
“知道了。”
钱黑子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对了,石三斤明日起归北仓管。”
陆小满抬起头。
“北仓?”
“那边正缺搬货的。”
“可他原本在马棚——”
“马棚有人顶。”
钱黑子看着他。
“你在村里好好办事,他在寨里好好干活。都不耽误。”
他说完便走了。
陆小满站在门边,半晌没动。
赵老六把锅铲放下。
“饭吃饱了?”
“嗯。”
“那把碗洗了。”
陆小满转过头。
“赵叔……”
赵老六看着他。
“怎么?”
陆小满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摇头。
“没事。”
他端着碗走向水缸。
身后传来赵老六的声音。
“银子揣好,别在寨里乱显摆。”
陆小满应了一声。
将碗放进水里时,他忽然觉得那块碎银沉得厉害。
……
第二天,石三斤果然被调去了北仓。
北仓在寨子最北边,挨着一道陡坡,院墙比其他地方修得结实。
里头不光放粮,还堆着从山下收来的布匹、盐巴和铁器。
陆小满过去时,石三斤正扛着一只大麻袋往仓里走。
钱黑子站在门边,拿着账册点数。
“快些!”
石三斤应了一声,脚下走得稳稳当当。
陆小满在院门外等了一会儿,趁钱黑子转身进仓,赶紧朝石三斤招手。
“三斤!”
石三斤将麻袋放下,跑了过来。
“你今日又下山?”
“嗯。”
“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
陆小满看了一眼北仓。
“他们让你搬什么?”
“米、盐,还有些铁器。”
“累不累?”
“还行。”
石三斤擦了把汗。
“比劈柴重些。”
陆小满忍不住道:
“重就歇会儿,别什么都硬扛。”
“知道。”
石三斤看着他。
“你要在村里住下?”
陆小满点头。
“二爷的意思。”
“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陆小满故作轻松。
“人家村里有吃有喝,比寨里舒坦多了。”
石三斤没有笑。
陆小满便也收了笑容。
过了一会儿,石三斤小声问:
“他们让你打听什么?”
“还是那些。”
“山路、粮食?”
“还有李复。”
石三斤想了想。
“李复是谁?”
“一个读书人。”
“读书人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陆小满挠挠头。
“可二爷很想知道他平时干什么。”
石三斤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给你。”
陆小满打开,里面是两张硬饼。
“你又给我留吃的?”
“北仓发的。”
“你吃了没?”
“吃了。”
陆小满狐疑地看着他。
石三斤只好补上一句:
“吃了一张。”
陆小满把其中一张塞回去。
“那剩下的你吃。”
“我扛货,饿得慢。”
“你当我傻?”
陆小满把饼按进他手里。
“我在村里又饿不死。”
石三斤这才收下。
陆小满看了一眼院内,忽然压低声音。
“你在北仓小心些。”
“怎么了?”
“钱黑子脾气不好。”
“我知道。”
“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多嘴,也别跟人起争执。”
石三斤看着他。
“你也是。”
陆小满笑了一下。
“我比你机灵。”
石三斤点头。
“嗯。”
答得太干脆,陆小满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仓里传来钱黑子的吆喝。
“石三斤!人死哪儿去了!”
石三斤赶紧应声。
“来了!”
陆小满往后退了两步。
“去吧。”
石三斤刚转身,又回过头。
“小满。”
“嗯?”
“别为了我做坏事。”
陆小满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石三斤没再多说,重新走进仓里。
陆小满站在院外,听见钱黑子骂了两句,又听见麻袋被搬上木车的闷响。
他把油纸包塞进怀里,沿着山道往南走去。
……
稻香村今日来了客人。
陆小满走到村口时,正看见两辆牛车停在老槐树下。
车上装着布匹、粗瓷器皿,还有几只用绳捆好的竹筐。
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商人正在同刘洋说话。
“刘村长,实在不是我们不肯便宜。扬州那边的布价近来涨了,这一路又不太平,车马银钱都得算进去。”
刘洋拿着一匹灰布,摸了摸料子。
“价钱高些倒还好,只是村里今年春耕费了不少粮,大家手头都不宽裕。”
商人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
陆小满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发现那商人说话时虽然满脸为难,眼睛却一直往村里的房舍瞟。
陆小满没放在心上。
做生意的人,大约都喜欢四处看看。
“小满!”
毛毛的声音从桥那边传来。
陆小满转头。
毛毛跑得飞快,莫雨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你真来了!”
“来了。”
“还走吗?”
陆小满笑道:
“今日可能不走了。”
毛毛眼睛一亮。
“那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练武!”
陆小满吓了一跳。
“谁说我要练武?”
莫雨走过来。
“你不练也行。”
“那最好。”
“正好今天缺个搬木桩的。”
陆小满瞪着他。
“合着我来你们村,是专门干活的?”
毛毛笑着拉他的袖子。
“走嘛,刘叔今天要教新的。”
陆小满本想推辞。
可他记起钱黑子的交代,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洋。
“等等。”
他指着槐树下的商队。
“那几个人常来?”
毛毛摇头。
“不认识。”
莫雨看了一眼。
“上个月倒是有商人来过,不过不是他们。”
“你记得这么清?”
“他们卖的东西不一样。”
陆小满看向他。
莫雨一脸理所当然。
“上回来的是卖盐的。”
“你怎么知道?”
“村里人买了呀。”
陆小满忽然发现,这小子虽然嘴巴刻薄,却确实很留心周围的事情。
“走吧。”莫雨催道。
“去哪儿?”
“练武。”
陆小满只好跟了过去。
刘大海今日没有让孩子们立刻扎马步。
他在空地上摆了四根木桩,桩与桩之间相隔约两步。
又取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放在桩边。
“今日不练拳。”
几个少年顿时高兴起来。
刘大海却笑道:
“先练脚下。”
他走到木桩中间,脚步轻轻一错,身子便从两根桩间转了出去。
动作不快。
可几步下来,人已绕过全部木桩,衣角没有碰到一处。
“遇上人动刀,光知道往后躲不成。”
刘大海说道。
“退一步,是为避开刀锋。退完之后站在哪里,还要靠脑子。”
他让孩子们排队尝试。
毛毛第一个上前。
才绕过第二根桩,脚尖便撞上了石块。
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莫雨伸手扶了他一下。
“看脚下!”
毛毛不好意思地笑。
“没看清。”
莫雨自己上去试。
他的动作比毛毛快得多,头两根桩绕得干脆,到了第三根却因为转身太急,肩膀碰上木桩。
刘大海道:
“莫雨,你脚下不慢,就是太急。”
莫雨抿着嘴,没有说话。
刘大海又让他走了一遍。
这回慢了些,果然顺畅不少。
轮到陆小满时,他原本还想站在旁边看热闹。
谁知刘大海忽然向他招手。
“小满,你也来。”
“我?”
“试试。”
“刘叔,我不会武功。”
“走几步路,用不着会武功。”
周围几个孩子都望着他。
莫雨抱着胳膊。
“你不是很会走山路?”
陆小满咬咬牙。
“走就走。”
他走到木桩前,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头。
随后迈步。
一根。
两根。
第三根。
他身子一缩,脚尖从桩旁轻轻擦过。
到了最后一根,他索性借着转身的势头侧步一滑,几乎没有停顿便绕出了木桩。
四周安静了一瞬。
毛毛第一个拍手。
“好厉害!”
陆小满心里得意,脸上却努力装得平静。
“还行。”
刘大海也有些意外。
“以前练过?”
“没有。”
“常走山路?”
“嗯。”
刘大海点点头。
“难怪。”
莫雨不服气。
“他走得不比我慢多少。”
陆小满立刻道:
“什么叫不比你慢多少?我明明比你快。”
“你那是钻过去的!”
“钻过去也是过去!”
“那你再走一遍!”
“走就走!”
刘大海忍不住笑着拦住两人。
“别争。”
他看向陆小满。
“你脚下灵便,可有个毛病。”
陆小满收了笑。
“什么毛病?”
“你总想着找空处钻。”
“这不好?”
“寻常走路自然好。可若前面有人持刀,你只顾着钻空子,未必看得见对方下一招。”
刘大海拿起一根木棍。
“来,你再走一遍。”
陆小满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这回刘大海站在木桩旁。
陆小满刚迈出第一步,木棍便横在前方。
他本能地向旁边一闪。
木棍跟着转过来。
陆小满赶紧缩身,从另一边绕开。
谁知还没迈稳,木棍已经轻轻点在他肩头。
“停。”
刘大海收回木棍。
“看见没有?”
陆小满揉了揉肩。
“您怎么知道我要往那儿走?”
“你先看了那边。”
“我就看了一眼。”
“眼睛先动,脚才动。”
刘大海将木棍放下。
“对手若瞧得仔细,自然能猜到。”
陆小满皱眉想了想。
刘大海又道:
“你习惯在山里躲人,身子轻巧是好事。但遇上真正会武功的,不能光靠躲。”
莫雨在旁边道:
“听见没有?”
陆小满瞪他。
“你昨天还撞桩呢!”
“那我今天没撞!”
毛毛赶紧跑来打圆场。
“你们都挺厉害的。”
陆小满看着刘大海手里的木棍,忽然问:
“刘叔,您刚才是不是一直看着我的脚?”
“脚、肩、腰,都得看。”
“那要是看不过来呢?”
“就先站稳。”
刘大海用木棍点了点地。
“脚下乱了,眼睛看得再多也没用。”
他说完,又开始教其他孩子。
陆小满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原以为练武是把拳头挥得更快些。
可刘大海教的,竟是怎样站着,怎样走路,怎样看人。
这些东西听着简单,真试起来却有不少讲究。
他又想起前日刘大海与周独眼交手时,那几次看似轻巧的转身。
原来其中并非全靠力气。
练到午后,刘洋来了。
村长手里拿着一张纸,身后跟着王大石。
刘大海将孩子们交给一个年纪稍长的少年,自己迎了过去。
陆小满原本正坐在树下喝水,见几人神色凝重,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刘洋低声说了几句。
王大石的眉头越皱越紧。
随后三人往村东走去。
莫雨也注意到了。
“刘叔他们干什么去?”
毛毛摇头。
“不知道。”
陆小满站起身。
“我去瞧瞧。”
莫雨立刻跟上。
“我也去。”
“你跟来干什么?”
“村里的事,我怎么不能去?”
陆小满没工夫跟他吵。
两人沿着村道追过去。
走到老槐树附近,便看见那两辆商车还停在原处。
只是先前卖布的商人不见了。
牛车旁站着几个村民,正围着一只木箱说话。
箱子不大,用麻绳捆得结实。
刘洋问:
“这东西是谁放下的?”
一个妇人回答:
“方才商人说,有人托他捎给村里的李先生。他还没等人来领,便赶着另一辆车走了。”
“没留名字?”
“没有。”
陆小满站在旁边,心头微微一动。
李复。
又是李复。
董龙正让他打听这个人,村里便有人给李复送东西。
莫雨凑近看了一眼。
“箱子里是什么?”
王大石道:
“不知道。”
“打开看看不就行了?”
刘洋摇头。
“既然是送给李先生的,还是交给他本人处置。”
陆小满看着那只箱子。
木箱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绳结打得很紧。
他常替八角寨搬货,对这种箱子并不陌生。
只是箱盖的一侧,有一小块新刮去的木皮。
像是原本写过什么字,又被人匆忙削掉。
陆小满蹲下身,正想看仔细些,忽听身后有人说:
“村长。”
众人回头。
李复沿着村道走来。
他仍穿着那身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
身边并无随从。
刘洋迎上前。
“李先生,有人送了箱东西给你。”
李复看了一眼木箱。
“送东西的人呢?”
“已经走了。”
“可有留下姓名?”
“没有。”
李复将书卷放到一旁石桌上,俯身看了看箱子。
他没有急着打开。
先看绳结,又看木箱边角,最后目光停在那处被削去木皮的地方。
陆小满站得近,瞧见李复的手指在箱沿上轻轻停了一下。
随后,李复直起身。
“这不是送给我的。”
刘洋一愣。
“先生如何知道?”
“若有人真要托货给李某,总该知道我住在哪里。”
李复看向村口。
“况且这箱子上的绳结,是临时打的。像是送货的人不愿再带着它,随手找了个地方放下。”
王大石皱眉。
“那怎么办?”
李复道:
“先别搬进民宅。”
他看了看周围围观的村民。
“村长,劳烦让大家散开些。”
陆小满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复说话时语气平静,可几个村民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王大石则站在箱子旁边。
刘洋问:
“先生怀疑里头有危险?”
“未必。”
李复道。
“只是来历不明的东西,谨慎些总没错。”
他转向陆小满。
“小兄弟,你常走山路,可见过这种箱子?”
陆小满没想到李复会突然问自己。
他赶紧摇头。
“没见过。”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不妥。
这种普通木箱,谁会没见过?
果然,李复看了他一眼。
没有追问。
“那你离远些。”
陆小满只好后退。
莫雨在旁边小声道:
“你不是很会看东西?”
陆小满压低声音。
“谁说我会了?”
“你昨天修竹蜻蜓,今天还帮小月修过竹篮。”
“修竹篮和看箱子是一回事吗?”
莫雨撇撇嘴。
“我又没说是一回事。”
毛毛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站在两人身后。
他看见大家都围着箱子,忍不住问:
“怎么了?”
“有人送错东西了。”莫雨道。
毛毛眨眨眼。
“那找到失主还回去不就好了?”
陆小满看了他一眼。
这话当然没错。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日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复已经取来一把小刀。
他没有直接割断绳子,而是先让王大石搬来一块厚木板,将箱子垫稳。
随后,李复用刀尖轻轻挑开绳结。
绳子松脱。
箱盖依旧合着。
李复往后退了半步,用刀背抵住箱盖边缘,稍稍抬起。
咔的一声。
箱盖开了一条缝。
没有机关。
也没有暗器。
王大石松了口气。
李复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等了片刻,才将箱盖完全掀开。
箱中装着半箱碎石。
碎石上压着一张粗纸。
刘洋愣住。
“这是什么?”
王大石取出那张纸,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几行歪歪斜斜的字。
过路买平安。
三日之内,备粮十石、银三十两。
若不照办,莫怪山路不太平。
下方还画着一个简陋的黑色山头。
旁边两个村民脸色顿时变了。
“山贼!”
“这不是明抢吗?”
“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小满站在人群后面,浑身发冷。
……
八角寨。
董龙终于开始动手了。
只是他不明白。
董龙明明还在打探李复与《空冥诀》,为什么突然让人送来这样的勒索书?
更何况,这纸竟指名要送给李复。
刘洋将纸接过,看了半天,脸色难看。
“十石粮,三十两银子……”
村里即便凑得出来,也不可能轻易交给山贼。
王大石气得一拳砸在木箱上。
“欺人太甚!”
李复却伸手将纸取了回来。
他没有看下方的山头图案,而是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干干净净。
李复又看了一眼箱中碎石。
随后,他将纸折好,交还给刘洋。
“村长,这事先别声张。”
刘洋皱眉。
“先生的意思?”
“送信的人未必就是山贼。”
王大石一愣。
“可纸上写得明明白白。”
李复道:
“写得明白,不代表送信的人便是写信的人。”
他看向箱子。
“若真只是索要粮银,叫人往村口贴张告示便是,何必专门装一箱石头,还指名送到我这里?”
刘洋听出话外之意。
“有人想借此试探?”
李复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村口的道路。
“也可能是想逼我们先做出反应。”
陆小满站在后面,听得心里直发紧。
他忽然想起昨日董龙说过的话。
先试试村里的人敢不敢管闲事。
周独眼已经来试过刘大海。
如今又有人借山贼的名头送信。
这两件事若都是董龙安排的,未免太急了些。
可若不是董龙……
又是谁?
刘洋很快将村中几个年长者叫来商议。
李复没有留在原处,而是请王大石把木箱暂时搬到村外空地,免得惹来更多围观。
陆小满本想趁乱离开。
可他刚转身,便听见李复叫他。
“陆小兄弟。”
陆小满脚步一顿。
“李先生。”
李复走到他身边。
“听刘大海说,昨日村里来了几个寻衅的人。”
“是。”
“你提前报了信?”
“路上听见的。”
“多谢。”
陆小满连忙摆手。
“小事,小事。”
李复看了他一会儿。
“你今日还要上山?”
陆小满本想说要走。
可钱黑子叫他留在村里。
他只好摇头。
“不一定。”
李复笑了笑。
“那不妨帮村里做件事。”
陆小满心里一紧。
“什么事?”
“去村东帮忙搬些木料。”
“搬木料?”
“刘大海要修几处旧栅栏,正缺人手。”
陆小满一愣。
“就这个?”
“不然呢?”
李复反问。
陆小满尴尬地笑了两声。
“没什么。”
李复指了指村东。
“从这边过去,路近些。”
陆小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条他昨日便见过的小道。
没想到李复竟会特意给他指路。
他应了一声,正准备走,李复又道:
“陆小兄弟。”
“在。”
“你脚下不错。”
陆小满愣了愣。
“先生怎么知道?”
“方才听刘大海说的。”
李复笑道。
“不过遇事若只顾着寻找退路,有时反倒容易误了该走的正路。”
陆小满摸不透他是不是话中有话。
李复却已经转身离开。
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处。
过了好一阵,陆小满才挠了挠头。
“读书人说话,怎么总喜欢绕弯?”
村东的木栅栏确实坏了。
一处被雨水泡烂了根,另一处则是木桩倾斜,挡不住外面的牲口。
王大石带着几个年轻人在修。
陆小满过去时,刘大海也在。
他正在教两个村民怎样把削尖的木桩打进泥地里。
见陆小满来了,刘大海招手。
“来得正好。”
“刘叔。”
“帮忙搬那边几根木头。”
陆小满看了看。
木头不算粗。
每根差不多一人长。
他赶紧挽起袖子,过去帮忙。
……
干活干了约莫半个时辰,太阳渐渐偏西。
陆小满正扛着最后一根木头,忽然听见村口传来马蹄声。
几人同时抬头。
只见一个村中青年从东边小路跑来,气喘吁吁。
“刘叔!”
刘大海放下木槌。
“什么事?”
青年急道:
“村外有人倒在路边!”
“什么人?”
“没看清。像是个送信的!”
刘大海皱眉。
“带我去。”
王大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陆小满也跟着站了起来。
刘大海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这里。”
陆小满张了张嘴。
“刘叔,我也能帮忙。”
“你先帮他们把栅栏立稳。”
说完,刘大海已经快步往村口走去。
王大石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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