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回到基地,大家总算在食堂吃了一顿肉蛋兼具的晚饭。
但还是怀念中午的方便面,毕竟…食堂阿姨的手艺确实需要进修一下。
又油又没滋味,一口一口咽得实在艰难。邱灵戳了一下身旁的邓冠宇,用嘴型说:“新东方”。
两人没忍住同时笑了出来。
对面其他人听见,问:“在笑什么呢,不给大家分享一下?”
邱灵捂住嘴,心下想吐槽食堂阿姨是不是挺不合适的,毕竟大老远来这深山老林给他们做饭呢。
“哟,两个人的秘密呢?”有人故意这样调侃。
这可把邱灵架到了火上,全脸滚烫。
邓冠宇咳了两声,刚要解释,却被一阵低沉的男声打断——
“好了,吃饭。”陈禹说完,又嘱托道,“邱灵,你待会儿给师沛妍带饭回去。”
“哦。”邱灵点了下头。
师沛妍一下山就被拉到了医务室,伤口处理完后直接回了宿舍休息。
队伍里有学生受伤,张凡正在紧急写材料报备,让学生先去吃晚饭。看这慌忙的架势,今晚组织大家数据整理的任务又落到了陈禹肩上。
邱灵给师沛妍带了自己尚能忍受的菜,清炒藕片、地三鲜和锅包肉。
回到宿舍,师沛妍恹恹靠在床上,受伤的左脚搭在垫高的枕头上,望着墙,眼神空洞洞的。床尾靠着一只登山杖,猜测是给她的临时拐杖。
基地宿舍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水泥地、变形的老纱窗,还有几根蓝漆铁管架成的上下床。
唯一的好处估计就是基地女生少,师沛妍和邱灵能两人享用这间底蕴十足的房间。
师沛妍没开灯,房间阴恻恻的,以至于邱灵开门时怀疑里面有没有人。
“吃饭啦。”邱灵把饭盒和筷子分别交到她两只手上。
师沛妍缓缓接过,很温顺,全然没了往日的意气和尖锐。借过窗子透进来的光,邱灵看见她脸上干涸的泪痕。
师沛妍没有说谢谢,而是小口小口吃着饭,转过半张脸来望着邱灵。
邱灵心一软,问:“是不是还很痛?”
师沛妍避开她怜悯的眼神,“还好。”
邱灵没有再问,房间越来越暗,由黄昏的颜色变成傍晚的浅蓝。邱灵累了,也坐在床上眯了一会儿。
到了天黑,邱灵也没开灯,怕影响师沛妍休息。她轻手轻脚下床,打开手机电筒收拾好书包。今晚大家还要一起整理白天的数据。
出门前,邱灵对师沛妍小声说:“我先去教室了。”
门刚关上,不太清楚地传来人声。邱灵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是师沛妍在问“去哪里”。
-
晚上八点,教室里十几人围在一起,在外面活动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效率竟也不低。
邱灵对着电脑表格啪啦敲字,打了个喷嚏。
一道“阿嚏”回荡在空旷的教室,旁边一两个同学看了过来,但大部分是头也不抬。
“阿嚏!阿嚏!”
紧接着又是连响两声。
这下好多人都看了过来,邱灵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缩缩身体,突然感觉身前的这件卫衣好薄。
说是加绒,不过只是一层稀疏的白毛附在内里而已。
“邱灵。”罗宛如递来两张卫生纸,看了看她问,“山里晚上降温快,你怎么不换件厚一点的衣服来呀。”
“谢谢学姐。”邱灵接过,憨厚一笑,“忘了忘了。”她顺手关紧身侧的窗子。
但无济于事,薄薄的玻璃窗很难抵挡夜晚寒气侵入,在人不注意时,悄悄起了一层白雾。
喷嚏之后邱灵再难专心,蜷着身子,脚下冰凉到麻木。
好想快点结束,但越冷越难专心,效率反倒更低。
忽然前排有同学叫了一声“师沛妍?”
教室骚动起来,邱灵循声去看,师沛妍竟不知何时杵了根登山棍站在教室门口。
一楼只有这一间教室亮了灯,门口对准的是幽邃而黑暗的走廊。一片黑里乍然冒出个人,在惊吓程度上和闹鬼没什么区别。
而现在师沛妍脸色苍白,神情幽怨,说是鬼也不错。
“师沛妍,不是让你休息吗?”陈禹问。
师沛妍吃力地走进来,前排两个同学忙过去扶,她一边撑着同学,一边说:“过来整理数据,我的东西我带包里了。”
陈禹的脸色不太好看,并不为她这份坚韧所动,再次冷冷开口:“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你上午隐瞒病情,才导致你现在受重伤。”
“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找到你怎么办?”
“在翠微山坐一晚上吗?”
句句铿锵有力,没有明显的责骂,但配上他阴沉的脸和绷紧的下颌线,显然是酝酿了极大的怒意。
在场一时无人敢插话。
一直顾影自怜的师沛妍颤巍巍扶住登山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啦师沛妍!好不容易今晚你能休息,咱羡慕都还来不及,赶紧回去吧!”邓冠宇用诙谐的东北腔打圆场。
师沛妍没动。
陈禹转向邱灵,说:“邱灵,你带师沛妍回去,不必再回来了,就在宿舍看住她吧。”
说得也很强硬,邱灵不想让师沛妍太掉面子,极快地回了一声好,收拾好包,跑到师沛妍面前,小声说:“来,我们回去。”
师沛妍的手搭上她的肩,邱灵顺势扶住师沛妍的背,轻轻拍了几下。师沛妍柔软的肌肤吞没她手掌的声音。
被打击之后的师沛妍更脆弱。其实这趟出来并不完全出于鲁莽和好强,而是孤单。
傍晚邱灵出门惊扰她的浅眠,然后再也睡不着。山里的夜极为静谧,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夜比任何地方的夜还要黑,黑暗像野兽张嘴露出獠牙的喉咙,深不见底。
师沛妍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气若游丝,睁眼是无尽的黑暗。
她怕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从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黑暗吞食果腹。师沛妍从小就给予自己“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假想。
实则人处在最危险最原始的孤寂时,都是一样害怕的。
但她不想说,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
一路无言。
回到宿舍师沛妍依旧没说什么话。邱灵把她扶到床上,又去打了一盆热水让她洗脸洗脚。
顺便邱灵自己也洗了,双手伸进热水,一直到皮肤变红,一股热气从手疏通至全身,精神抖擞。
去外面倒掉水再回来,师沛妍已经睡着了。听到她沉稳的呼吸声时,邱灵满是惊讶,她还以为师沛妍在床上还会继续当超级学霸。
是不是把人家想得过于神乎了?邱灵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很快又联想到自己的作业,陈禹让她回来,也并不意味着她可以休息吧?邱灵再次观察了下师沛妍,确认她安睡无恙后,拿出电脑和笔记本,继续整理。
宿舍空间小,关上窗之后更暖和了。加上才泡了热水,邱灵工作得很舒服,很快全神贯注。
弄完,邱灵才发觉嗓子干得冒烟,狂灌了半杯水。还没休息几分钟,看着这堆厚厚的记录纸,忽然想起这些是要全部交给陈禹的。
今晚她提前离场了,估计就差她的了。
邱灵赶忙给陈禹发了条消息过去,然后刷手机等待。可时间过去十几分钟他都没回。
邱灵纳闷,想了想,决定直接去找他。迅速回忆了一下男生宿舍的位置,她带上文件袋,出门。
白天的基地看起来小若麻雀,晚上正儿八经一走,邱灵才发觉自己小看了它。也可能是人对陌生的地方,总会感到怪异、空阔。
空旷的露天山风猎猎,邱灵禁不住冻,又打了两个喷嚏。她连忙环紧自己,又去眺望那远山,怀疑山尖的一点浅色是否就是雪。
兜兜转转十多分钟,她总算来到蓝白色建筑的男生宿舍。
但很古怪,这栋楼的一层正反面各有一个门,还不是互相对应的。
该从哪个门进呢?
邱灵围着这栋楼转了一圈,发现其中一扇门旁边的窗子亮着,窗户是关着的,嵌着块磨砂玻璃隔绝视线。
邱灵站了小半会儿,听见里面有男生在聊天,有说有笑,还挺热闹,看情形是好几个人。
她毫不犹豫握住门把手,向下一按。
扑面而来一大股白茫茫热汽,湿热粘稠,蒸得人眼睛睁不开,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氯/气味。
“我艹……”
有男生狂飙脏话。
山风冲淡热汽,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雾气挂在门口,但足以让两边都看清对面。
邱灵看到好几条光溜溜的手臂。
对面传来男生更为激烈的叫声加国粹:
“我艹啊女流氓——”
原是浴室!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邱灵忙蒙住眼转身,里面一只湿漉漉的手伸来,迅速关上门。
“嘭”的一声,邱灵连带着也颤了两下,心脏猛撞心腔。
还没等她缓过来,里面那群“受害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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