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日,大理寺便传了信来,陆崎松口了。
崔时道:“果然是个软骨头。”
沈聿道:“阿芷既说这药能让人生不如死,那便必然如此。”
次日朝会,邓绍与刑部尚书将查勘所得联名呈送御前。皇上看后勃然大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倚重的兵部尚书,竟真的通敌叛国。退守江南以来,他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日朔军渡过长江,再次兵临城下。而他的股肱大臣,掌管一国军务,竟在他眼皮子底下通敌多年。
皇上当即降旨,以通敌叛国之罪,判陆崎斩刑。
邓绍依旧立于原处,拱手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事关蔡相。”
皇上一愣:“讲。”
“陆崎供称,长江中线驻地将领以及禁军将领的任命,皆出自蔡大人授意。其中或是蔡氏亲眷,或是蔡府门下故旧。蔡府私蓄护卫,数目远超寻常世家府邸规制,实属逾制僭越。另外,当年对沈大人朝堂议罪及后续弹劾,亦均由蔡相在背后主使。”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蔡恪快步出列,跪地高声道:“陛下,陆崎分明是遭人屈打成招!臣听闻,陆崎家眷在北地不知所踪,必是被沈聿暗中联络江北军接回,以此为质胁迫陆崎攀咬臣下!”
沈聿应声出列:“是否屈打成招,蔡相大可遣御医前往狱中验伤。臣从北地接回不少朝臣家眷,非止一日,朝野皆知。陆崎乃通敌罪人,岂能容叛国之人家眷继续在北地逍遥?臣已派人寻回,交由大理寺,当按律法由朝廷处置。”
邓绍接着奏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陆崎在狱中所用膳食,前日查验出剧毒,下毒之人已然拿获。可此人乃是死士,口中藏有毒囊,未及审讯便咬毒自尽。不知究竟是何人,这般急切,不愿陆崎活着开口。”他话音稍顿,抬眼看向刑部尚书,“臣已查明,这名死士,与刑部有所勾连。”
刑部尚书面如土色,慌忙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不知哪里得罪了邓大人!人是在大理寺出的事,如何能推到邢部头上?”
邓绍不慌不忙:“下官断狱多年,若无十足凭据,绝不敢妄言。”他将一沓供词呈上,“陛下,放死士入内的相关人等已被拿获,证词在此,请陛下过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皇上脸色难看至极,手中攥着供词,指尖不住发抖。
陆崎通敌一事,已然触到他的底线,而陆崎本就是蔡恪举荐之人。如今刑部尚书也被牵了进来,二人皆出自蔡恪门下,其中干系,明眼人一望便知。
他忽然想起许多事来。国破之前,蔡恪力主和议;江北被围,又是他屡次劝谏不可出兵驰援。登闻鼓在京城被百姓敲响,到了临安又被敲了一回。这些年来他困守江南,被天下人指摘唾骂,桩桩件件都与蔡恪脱不开干系。
此人究竟还瞒着他多少事?能下毒给皇子、给朝廷大员,谁知哪一日会不会把毒下进他的汤药里?他这些年身体亏空,太医束手无策,焉知其中没有蹊跷?
他越想越怕,猛地拍案:“此事交由大理寺全权查办,查验陆崎所说是否属实,下毒之事,一并查证。”
蔡恪叩首连连:“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这么多年全赖陛下信任才有今日!陆崎通敌一事,臣实在不知。臣已官至宰相,通敌于臣有何益处?倒是沈聿此人,萧望曾数次遣使送劝降信与他……”
崔时道:“蔡大人莫不是忘了,是谁亲手将萧望射杀于阵前?”
蔡恪语塞一瞬,又急道:“臣不过一介文臣,纵有识人不明,也不过是失察之过。可沈聿曾是江北主帅,三万江北军唯他马首是瞻。陛下,若听信此人所言,只怕大梁这半壁江山也要……”
沈聿冷声截住他的话:“有贤妃和太子在,蔡相自然不会通敌。便是大梁只剩半壁江山,于蔡相也无甚妨碍,国舅爷的位置,照样坐得稳稳当当。”
王贯上前一步:“陛下尚在春秋鼎盛之年,沈大人此言,是何用意?”
沈聿当即跪地道:“陛下,臣并无他意,只是揣测蔡相心中所愿罢了。臣一介孤臣,上无父母,下无儿女,要这富贵权势有何用?比不得蔡相根基深厚、家族繁盛,处处都要为自家门第和后人盘算。”
蔡恪气得声音发颤:“陛下,沈聿挑拨君臣,信口雌黄,句句暗藏诛心之论,实乃大不敬!”
皇上以手撑额,太阳穴突突直跳。面前两人,一文一武,将他架在火上烤。他心烦意乱,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了几个来回,竟不知该信谁。
殿中沉寂良久。皇上终于挥了挥手:“沈卿御前失言,去宫门外跪着,想明白再起来。蔡卿,此事既牵连于你,查案结果出来之前,不必入朝议事。朝政暂由王卿代理。”
沈聿叩首:“臣心系国事,一时失言,甘愿领罪受罚。”说罢起身,退步出殿。
后宫蔡妃寝殿。
宁芷收了针,蔡妃缓缓坐起身,长舒了一口气,自觉比以往头疾未犯时更神智清明,心中大悦,笑道:“若你早来临安,本宫也不用受这些年的罪。”
宁芷道:“娘娘此症拖了多年,非一日可愈。既蒙娘娘信任,臣女必竭尽全力。”
正说话间,一名宫人匆匆入内,附在蔡妃耳边低声禀报。蔡妃神色骤然一变,挥手令宁芷暂且退下。宁芷刚走出殿门口,身后便有人追上来:“宁姑娘,娘娘唤你回去。”
她折返回内厅,蔡妃已然敛去方才松弛的神态,手捧茶盏,沉吟不语。片刻之后,她忽然开口:“听闻,你与沈聿曾有婚约?”
宁芷道:“多年前的旧事,如今已再无往来。”
蔡妃抬眼打量她:“那你为何一直不嫁人?”
宁芷道:“臣女只想凭医术安身立命,不愿困于后院之中。当年已被人弃过一次,不敢再重蹈覆辙。”
蔡妃心中了然,微微一笑:“你倒是看得通透。既然想以医术立足,本宫便助你一程。”她搁下茶盏,“陛下龙体欠安多日,你若能为陛下分忧,讨得陛下欢心,别说安身立命,便是你想要别的什么,也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宁芷当即拜谢:“多谢娘娘提携。”
蔡妃带着宁芷去往皇帝寝殿,远远便看见宫门外跪着一个人。绯色官袍铺在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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