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岸的“热闹”却让忘川河底的二人顿时心生不安,围着柯忆泽手腕上的锁链端详许久却也没想出什么法子。反倒是柯忆泽百无聊赖地欣赏着河底的景色,丝毫不见任何着急之色。
“别试了,你们解不开的。”柯忆泽看着余子潭和洛思茗凑在那根束缚着自己的锁链用剑劈,用咒解,可谓是想尽办法,“若是青姨在,或许可解。可我如今已经回来几个时辰了都不见她……”
“看如今河面情形,莫江蓠想必已经与梁师兄对上了,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担心?为什么要担心?”
“若忘川河底封印被解,那些被封印在河底的恶鬼便会重新现世,到时候无论是阴界还是凡界都不可避免一场灾乱!”洛思茗语气急切,仿佛一切灾难即刻便会出现,“如今只有你能封印忘川,莫江蓠将你困在此处想必便是打的这个主意。”
与洛思茗焦急的神情不同,柯忆泽看向她的眼神中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似是无所谓她口中这些事情的发生。
“你说过,封印忘川是你们一族的责任。”洛思茗清楚记得柯忆泽曾经看向忘川河的眼神,是悲伤却坚韧,她不明白为何一切会变成如今这般。
“责任?”柯忆泽鼻间溢出一声轻哼,神色嫌恶看着面前的一切,“是啊,责任。哪怕是因此丧命也要义无反顾扑上去的责任。”
“可谁问过我们想不想做这样的事!”柯忆泽几乎是吼出的这句话,将心底的所有不满发泄了出来,“从降生于世我们便守着这条忘川河,一刻也不敢松懈,耗尽心力地一次又一次修补封印。”
“但你们可曾知道,与我们而言这河底封印的魂魄才是我们真正的家人!无论是善是恶,我一睁眼见到的便是他们!”
“我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困在这黑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更是亲手将他们困在这里!谁又在乎过我们是否愿意!”柯忆泽一口气将心中藏的所有话除了出来,双手紧紧的攥起。
他出生后的几百年是听着河底的魂魄口中的故事长大的。在他们口中,凡界是美好的、热闹的,他们的眼神中充满着落寞。每当柯忆泽问他们为什么甘愿被封印在忘川河底时,他们总是笑着摸摸自己的头,告诉自己长大便会明白。
洛思茗被柯忆泽突如其来的话吓得愣了神,她也没想到柯忆泽心中竟积攒了如此多的怨念。
余子潭张了张嘴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虽然他并非在此处长大,但说到底他还是与柯忆泽同根同源,没有理由去反驳柯忆泽所说的话。
柯忆泽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我们费尽心思想要困住的是我们的至亲之人,多么讽刺啊。”
“可若忘川河封印被破便是世间千万人家流离失所,骨肉分离。你既因此而生,便该为此而活!”从小洛思茗受师门教导便是如此,既成为了驱魂师便该以救人渡魂为己任,责任便是责任,无论是否愿意,“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便该为此负责!”
“可谁又给过我选择!”
这是二人自认识以来争吵最激烈的一次,而这次不再有谁会迁就着谁,谁都不肯让步。
“小泽,不可无礼。”俞念青的声音自洛思茗身后响起,旧是一身青衣,神色却没了往日那般潇洒肆意,反倒多了份疲惫。
“青姨……”柯忆泽见俞念青出现,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收起了方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你为何现在才现身?”
“我知她回来所为何事,但我现在不能见她。”俞念青袖下的手进我,神色担忧,“此事终究因我而起。”
“青姨,此事怎能全怪你?”
“我也没想到阿蓠会为我做到此等地步,”俞念青抬眼看着波涛汹涌的河面,长叹一口气,“束缚咒我替小泽解开,思茗劳烦你带小泽上去阻止阿蓠。”
说着,俞念青轻而易举地便解开了柯忆泽手上的束缚。洛思茗也不由得柯忆泽愿不愿意,拉着他便向河面游去。
“小泽,”俞念青在身后叫住了三人,“不要意气用事,我等你带阿蓠一起回来。”
————
忘川河岸,莫江蓠一人面对阎王和众多鬼吏丝毫不退让:“当年你不顾我的辩解便将我封印在了忘川河底,这一封便是万年之久。”
面对质问,阎王却也没退让:“此事并非我一人定夺,乃是与天界一同裁断。”
但凡封印在忘川河底的魂魄,除去自愿被封印者,其余均是极恶之魂,阴界大多可自行决断。但莫江蓠则是一个意外。
“你当初明明有飞升天界的机缘,可你偏偏在即将飞升之际犯下极恶之罪,若是任由你如此,与三界而言便是一场浩劫!”
“我所做之事乃是为世间正道!那些人本就该死!”
“可那不是你能够决断的。”阎王言语严厉,“凡人生时之罪有凡界官府决断,死后阴界更会根据其生前罪孽判处,哪是你一介凡人可私自滥杀。”
“滥杀?我为驱魂师,自当以惩奸除恶为己任!”
“身为驱魂师的你应渡化救人,而你却违背修仙者所应肩负之责,犯下如此大错,便该认罚。”阎王所说字字句句都是当时案卷之中所记,莫江蓠已然听过一遍,现如今再听只觉得可笑。
“认罚?那些罪大恶极之人就算经过责罚依旧可以转世为人,而我却在忘川河底被囚万年!这便是你们阴界的判处?可笑之极!”
正在二人争辩之际,洛思茗带着柯忆泽从忘川中走出,瞥了眼被团团围住的莫江蓠。
“你怎么会?”莫江蓠并未料到自己的束缚咒能够被解开,眉心微蹙,“是她……”
“阿泽!”梁怀渊向柯忆泽的方向奔来,“你怎样?可受了伤?”
柯忆泽别过头不去看梁怀渊,反倒远远地望了莫江蓠一眼:“我无事。”
“没想到她愿替你解了束缚都不肯见我一面,看来她当真是铁了心不见我了。”莫江蓠眼神打量着洛思茗和余子潭,“不过若非你们,想必他也不会主动上来。当初小泽说要留你们二人一命,不然断然不可能让你们去见他。”
莫江蓠的话落在众人耳中更似威胁,像是她想保谁便能保谁,想杀谁便能杀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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