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咖啡

无论人事如何变化，太阳照常升起。

祝倾以前忙碌惯了，乍一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陈立行三令五申让他至少休息一周，祝倾待得无聊，索性研究起了咖啡店的事。

聂宇那家店叫“绿色海”，开了七八年，紧挨着商业区，地理位置很不错，客源一直很稳定，但相应地，房租和人工成本也比较高，再加上客单价不高，每个季度核算下来，利润并不多。

不赚，但也不赔。这是聂宇的原话，他让祝倾谨慎决定：合同一签，钱一转，概不退回的哈。

祝倾的理想生活是在有太阳有植物有爱人的地方，平淡但自由地活着。除了没有爱人，绿色海其他都很好，祝倾很喜欢它。

但咖啡店不好做，祝倾可不想做不到半年就入不敷出，赔钱运营。他在网上下载了许多资料，从城市咖啡发展报告到咖啡上下游产业链，再到消费者分析……毕业之后，他很少再这样无比投入地去研究什么东西了，这让祝倾久违地感受到了兴奋与动力。

如无意外，这将成为他未来生活中的重要部分。

挑了个良辰吉日——用聂宇的话说，做生意一定得讲究这个——祝倾和聂宇签了转让协议，办了相关手续，完事，聂宇又说：“择日不如撞日，我带你去店里认认人。”

绿色海店面不算很大，一共就只有三个员工，两个咖啡师，一个服务员，哪个和祝倾都挺熟。

因而，到了店里，聂宇一开口说祝倾要成为绿色海的新老板，话没落地，就被欢呼声盖过去。

其中，以服务员丁柳声音最大。

聂宇：“喂，喂，我还没走呢，你们就这么喜新厌旧。”

丁柳嘻嘻笑着：“明明是聂哥你先为爱放弃事业的，”她比了个大拇指，“真男人。”

聂宇装模作样地说：“我老婆升职，调任到南方了，我能怎么办？还不得赶紧收拾收拾跟着她去。”说到一半，他便原形毕露，得意道：“事业哪有老婆重要，何况，到了那边，我照样能东山再起。”

“是是是，我聂哥最厉害，”赵南将做好的咖啡端过来，一人一杯，笑道：“本来我们还担心新老板不好相处，没想到是祝哥。”

一直笑着看他们说话的祝倾这时才开口：“以后大家一起，把绿色海做得更好。”

“拳打蜜雪，赶超瑞幸——呜呜呜，丁柳……你干啥……放开我……”沙伊语出惊人，不幸被捂嘴。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才散去。

祝倾本想请聂宇和大家一起吃个饭，权当送行，结果聂宇摆摆手：“店交给你，我就没有其他事了，买了飞机票，明天就走。”

祝倾惊讶道：“这么急？”

“我老婆都过去两周了，”聂宇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祝倾：“？”

“这意味着我们已经整整十四天没见面了！”

祝倾有些想笑，外人肯定想不到看着是寸头酷哥的聂宇，实际上是个“恋爱脑”，当然，这绝非贬义，祝倾心底甚至还有些羡慕。

“一切顺利。”祝倾笑着祝福老朋友，顿了几秒，他忽然又开口问：“离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放弃经营已久的事业，会后悔吗？”

“什么？”聂宇一下没反应过来，把祝倾的话搁脑子里转了一圈才道：“我心里就没有后悔这个词，我是为了追求幸福，怎么会后悔。”

聂宇拍拍祝倾肩膀，指点迷津似的：“人活着的方式有千万种，每个人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像财富、美色、权力这些，说白了，没有人不喜欢，但你生命中一定有什么是最重要的，值得你为了它而放弃其他。人总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你说是吧。”

回去的路上，祝倾想，是的，我不能既要秦则明向前追求他的事业，又要他站在原地全心全意地爱我。事业和爱情，本就互相冲突，那些看似美满的家庭背后，或许总有一个人先妥协。

祝倾不愿意妥协到最后，怨气横生。所以，分手，是对的。

一出电梯，祝倾就闻到一股饭香味，801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些许动静。

对门搬来了新邻居？难怪这两天总听见外面有人走动。

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以后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毕竟邻里关系好了，不一定会给生活带来什么影响，但坏了，一定很糟心。

祝倾开门进屋，把饭香隔绝在外，看着冰箱里的菜叹了口气。

次日，祝倾第一天去咖啡店上班，特意早起了会儿，随意对付口早餐，在八点左右出了门。

与此同时，另一道开门声响起。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对门出来，他似乎没料到会撞见祝倾，讶异了一瞬，随即笑道：“好巧。”

祝倾盯着男人不说话，对方笑意却丝毫不减：“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小倾。”

祝倾：“……你租了这个房子？”

“不，”秦则明摇头，“我买下来了。”

“你买它做什么？”

“它离你近，不是吗？”

电梯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狭小的空间让每个细小的动作都变得明显，祝倾站在旁边不动，秦则明目光却肆意无比，看得祝倾很不自在。

祝倾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

秦则明听话地略略收回目光，但整个人存在性极强，祝倾根本忽略不了。

“你去咖啡店？”

“你怎么知道？”

“我问的行哥，”秦则明说，“这些天和你发消息，你一直不回。”

祝倾想起手机里那些已读不回的消息，每一条他都看了。

“藕断丝连，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不如好聚好散。”

秦则明仿佛并不在意祝倾话里暗含的刺，说：“你不是说，我们不做伴侣，但还可以是家人，是朋友吗？”

分手的时候，还没能感受到分手后是什么样的心情和状态，祝倾才能说出做家人和朋友那样的话来。这些天过去，祝倾意识到当天秦则明说的才对，他们根本做不了家人，做不了朋友，因为只要看见对方，就会想起以前，想起他们曾经多么亲密，继而再想起他们已经不能牵手，不能拥抱，不再是彼此最近的人。

每见一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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