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和苏杳的婚期,定在春夏之交。
消息传开,武昌城的茶楼酒肆炸了锅——武昌守备,正正经经的朝廷命官,掌一府城防,家里有爵位有田产,多少官宦人家盯着的女婿人选,要娶一个仵作。
“摸死人的。”有人撇嘴,“凌大人这是中了什么邪?”
这话传到凌朔耳朵里,是在大婚前三天。
那天他照常去城防营点卯,路过茶楼,正听见里有人拍桌:“新娘子是验尸的,这喜酒你们谁敢喝?反正我——”
凌朔站住了。
他转身进茶楼,走到那人桌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一字一句:
“她救活的活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喜酒你爱喝不喝。我也不记得请过你。”
满茶楼鸦雀无声。武昌守备扔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六月初八那天,苏杳的嫁妆队伍,成了武昌城十年来最稀奇的一景。
仵作班的同僚们,几十号人,一人抬一口红漆箱子,浩浩荡荡穿城而过——箱子里不是绫罗绸缎,是苏杳这些年攒下的全套验尸家什:各式的刀剪、银针、白布、皂角苍术,还有一整箱她手抄的验尸格目。
打头的老仵作一边走一边喊:“姑娘家的嫁妆,都是傍身的本事——我们苏姑娘的嫁妆,是这一城百姓的公道!”
沿街围观的百姓,起先是看稀奇,看着看着,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一路掌声不断。
守备府门口,凌朔一身大红喜服,站得笔直。
花轿落地,苏杳自己掀了轿帘走出来,凤冠霞帔,眉眼一如平常的清亮。她走到凌朔面前,第一句话是:
“茶楼那事,我听说了。”
凌朔耳根一红:“你..”
“说得不错。”苏杳把团扇一抬,“往后多说。”
而守备府的下人们,经历了整整一个月的惊吓期。
先是新夫人把一间向阳的耳房改成了“净房”,里面摆满了他们看不懂的家什;再是有一回,夫人把一副验尸用的皮手套晾在了院子里的竹竿上,扫地的婆子差点吓晕过去。
最绝的是半夜。
仵作是没有时辰的行当,城里出了人命,几更天都得出仵。从前苏杳一个人提着灯笼去,如今——
“夫人,三更天了,要不..”说话的人声音颤颤巍巍的。
“备灯。”苏杳已经穿戴整齐。
“我陪你去。”凌朔披着外衣从里间出来,顺手把灯笼接了过去。
于是武昌城的百姓渐渐习惯了这么一景:半夜三更,哪里出了案子,就看见守备大人亲自打着灯笼,护送守备夫人去验尸。到了地方,夫人进去验尸,大人就守在门口,按着刀,替她把闲杂人等都拦在三步之外。
真正的转机,出在七月。
城南出了一桩无头案:一个货郎死在自家院里,无凶器、无目击、无盗抢痕迹,沈令仪和萧晏足足查了三天但线索还是不够。
满城风言风语,说是撞了邪。
苏杳验尸,验了整整两个时辰。
最后她在死者耳道深处,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挑出了一小截浸了毒的细针——凶手是趁货郎熟睡,把毒针吹进耳道的。
她满头大汗地走出验尸房,将尸格交给沈令仪。
三天后,凶手归案,是死者的账房,谋财害命。
结案那天,布告贴满城。
还是那间茶楼酒肆里,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守备夫人那双手,是神仙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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