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越虽然不了解上下文,但是隐约能听出来谢平忧对话本里的这句台词是持赞成态度的。

她什么意思?到底站在哪边?

头顶上有人替他问出了困惑:“喂!谢大夫!你怕不是说错话了?王侯将相要是没种,难不成有种的是你?”

寇定心头一跳,谢平忧对功名利禄感兴趣?自己怎么一直没看出来?她如果真有取而代之的想法,自己也不是不能……

谢平忧抬头望着那人,轻快笑道:“阁下怎么没想过自己呢?”

对方骤然熄火,懵圈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跺脚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我家祖上三代忠臣,从未有过窃国某君的念头!”

“诶诶,等等——”谢平忧拖长了调子,好整以暇地反问:“阁下口中的国与君从哪儿来呢?”

“那自然是合天下之力供养——”

谢平忧听出对方一瞬间的迟疑,立刻开口钻进了那人心墙的缝隙里:“合天下之力供养一人,使其坐卧于白骨之上,这就是阁下心中的抱负?这就是你们要的忠君体国,百世流芳?”

“诸位,今日朝纲不振,怀恩侯振臂一呼,尔等群起效死,来日寇家没落,尔等又当何往?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口口声声要走正道,所谓正道,难道就是心甘情愿为别人的王位去死吗?”

侯府的死士惊讶于她竟敢当面咒寇定来日没落,悄悄分出余光去看寇定的脸色——不算愉快,但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替寇定问出口:“那在谢大夫眼中,什么才正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倘若有一天,天下为公,人人讲信修睦,世间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少有所长,从塞北到江南,跨西域至东海,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那大概就是我们每个人奉行正道的景象了。”

破庙殿内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她这番言论太过超前,就连无条件信任她的寇定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放眼庙宇,最能理解她的竟然是关越。

“这位……谢大夫。”关越扭着酸疼的手腕,灵活变脸道:“您说的极有道理,小生受教感激不尽,可否先给这……解开?”

谢平忧不顾其他人的警告,一点头收回了能量场,空中漂浮的灵魂纷纷归位,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活动手脚,检查四肢是否还听使唤。

寇定忧心忡忡,总觉得她这样暴露自己的异能太过冒险,果不其然,殿中一人暴起,拔剑飞身刺来:“妖女,今日不杀你,将来为患无穷!”

早有心理准备的寇定一把将谢平忧扯到了身后,他身体状况不佳,脑子里也一团浆糊,舍身而出时根本没想过自己要怎么活下来,要不是仇真横插一脚,挑飞了那剑,刺客划破的就不只是寇定身上那件云母白色的缎面袍子,而是他岌岌可危的性命了。

坦白讲,谢平忧方才如此嚣张,第一个拔剑的人只不过干了大家都不敢干的事,此刻眼见“英雄”在仇真这条“走狗”手下节节败退,又有两人抽刀加入了混战之中。

场面局势越来越乱,关越藏进两尊残破佛像之间隔岸观火,打得好啊,打得再精彩些!谁让你们差点儿害我性命!

他看得激动,挥拳向空气,一不留神砸在了佛像的脚上。

“嘶!”关越龇牙咧嘴地收回拳头,正要骂这碍事的佛脚两句,忽然看见了脚面上十道暗红色的血痕,在谢平忧召唤出的幻象里,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听着母亲的口述,咬破手指在衣带上写下遗书,他还记得粗略一瞥中那遗书上的字:宁为太平狗,不做乱世人。

他龇牙咧嘴的动作停住了。

殿中打作一团的那些人也停住了,寇定正要上前去为仇真助阵,却在眨眼间发现殿内一切都静止下来,仿佛时光停滞,谢平忧慢吞吞走到他身边,摘下他手中华而不实的佩剑,插回自己握着的剑鞘里,接着拉住他的手,将他领出了庙门。

“平忧,他们……”寇定回头看着庙门前垂下的一道草帘,随风而动,静谧幽深。

谢平忧头也不回到:“我既然有胆量告诉他们,自然也有办法叫他们忘了。”

“那你何必……”寇定被她推进马车,话说到一半便打住,他意识到谢平忧并非是彻底的竹篮打水,至少还有一个人的记忆没被抹去——他自己。

马车帘子被谢平忧放下来,没有车夫马儿也能自己找到路,俩人对坐在车厢内,寇定看她的眼光掺杂着几分陌生的考量。

谢平忧双臂抱在胸前,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

对视的时间久了,寇定无端耳热,提起领口手动扇了扇风,撇开脸看向别处,无奈地轻声道:“平忧。”

“嗯?”

“我真宁可你说你要那龙椅。”

谢平忧忍俊不禁:“坐不来,硌得腿疼。”

寇定小白她一眼,接着问:“庙里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扔着不管?”

谢平忧摇摇头,这一段记忆虽然洗去,天下为公的种子却埋进了那些人心中,她神秘道:“都是人才,日后能对天下有大用。”

寇定实在不敢相信,捡了个其中最末流的朽木问:“关越也有大用?”

谢平忧乐了,几乎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用力抓紧座垫才控制住,点头笑道:“黑山朝北二十里,那儿有处秘矿,你不妨让他去试一试。”

“煤矿吗?”

谢平忧扯唇一笑,不置可否地晃了下头。

一刹那,寇定心口血都倒流,他毫无底线地想,即便是眼前人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是个为非作歹的妖女,他也认了,只要谢平忧不撒手,他就能闭着眼跟她一路同行下去,直到白头偕老。

三日后,黄沙渡口,安顿好运城防务的谢平忧一行人踏上东行的货船,此去扬州,押送大军粮草,沿运河北上,为的是在严冬到来之前助起义军拔下冀州,那么年底包围京城,指日可待。

谢平忧上船之前一直在研究如何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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