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任由他握着手臂,抬起眼问他,“邀请?殿下也会去圣西尔学院的毕业典礼?”

据他所知,圣西尔是艾瑟兰王国的顶级学院,哪怕是放于各国依然毫不逊色。

它的毕业典礼也一向盛大隆重,就连奖项都是莱因哈特国王亲自授予。

洛斐虽身为王子,但在典礼上并无固定职责,是否出席全凭他的意愿。

按照洛斐的性子,他必然选择不去才对。

“圣西尔学院先前的毕业典礼,我去不去都无关紧要。”洛斐顿了顿,扯着他的衣袍没松手,“但这次我得去,不是作为王子,而是学生。”

“原来如此。”

洛斐见米尔神色如常,语气也淡漠,甚至又要侧身继续歇着,不由地问:“你不好奇我邀请你做什么?”

米尔被他半强迫地拽起身,无可奈何地坐直了,顺势问他:“那么殿下邀请我做什么?”

“我邀请你给我颁奖。”洛斐说着,扯了扯他的袖子,顺便抚平了褶皱,抬眼满是期待地看向米尔。

“颁奖?”米尔本就带着倦意,听眼前的洛斐讲完,更加迷糊了,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据我所知,圣西尔学院的颁奖一直都是莱因哈特国王亲自主持,不是吗?”

“你说得很对,他们都是由父王亲自颁奖,但我不行。”洛斐不满地解释,“抛开身份不谈,父亲亲自给儿子颁奖,于礼不合,更何况是国王和王子的身份。”

米尔略微犹豫。

圣西尔学院的毕业典礼对于艾瑟兰来说不是小事,唯一的王子参加,更是引人注目,非同寻常。

纵使米尔受人爱戴,也没有参加的身份。

洛斐见米尔垂首,自然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意有所指地开口:“你也知道的,艾瑟兰的子民向来好热闹。他们要是知道贵为王子获奖时却无人颁奖,恐怕流言蜚语在所难免。”

“你不必担忧,参加了便好,其余的一切我来想办法。”

米尔听着洛斐斩钉截铁的回答,笑着反问:“殿下知道我担忧什么?”

“当然。”洛斐答得异常干脆,“你只需回答去就行了。”

马车晃荡,米尔扶着洛斐的肩膀,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殿下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得到肯定答复后,洛斐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轻快下来,“既然答应了便不能反悔。你要是不想看到我谣言缠身,万人议论便务必到场。”

米尔被他逗得笑了笑,开口:“谣言缠身?谁敢对你议论纷纷?”

洛斐看了他一眼,认为对方先前在艾瑟兰时不常露面,应当不明白,认真地解释,“艾瑟兰子民最常议论的便是王室轶闻,他们并不在乎真假,真伪并不重要,全当是消遣。因此,我必须时时刻刻管理好自身。”

米尔听洛斐说完,看向车外连绵不绝,座座相依的山脉,暖风吹拂的同时,他随口说:“的确一开始毫无真实性,就像我们的谣言,对吗?”

暖风将一半的灰尘吹了进来,洛斐微微眯眼,隐约见米尔的额发沾染了灰尘,垂首去找手帕,认真回答:“你说得对,不仅是一开始,哪怕是以后,也完全是毫无可能性的事情。”

洛斐将对方额发上的灰尘扫下来,抬手擦了擦米尔倚着的车壁,确保干净后,语气不咸不淡,“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传播谣言都算得上是种消遣的话,可见子民们的生活极其单调,这才是该着重解决的事情。”

米尔见洛斐莫名将话题扯到了政治上,一时间没有搭话,而是等了好一会,才淡淡地开口:“谣言倒也并非全然无用,如果不是它们,我和殿下大约也不会如此相熟。”

这倒也是,洛斐不反驳。

如果谣言不是米尔要成为王子,恐怕洛斐不会主动打扰并且有了后面的一系列。

认识久了,起初信以为真的谣言现在看来,假的不像话。

米尔的性子,不要说和他争抢王位,就是将王位双手送到他眼前,他也只会看一眼,而后默默地送回来。

惹他不高兴了,还会因此偷偷地给你使绊子。

洛斐伸着懒腰,随口回答:“也对,只是那谣言也太离谱,也只有那时候的我会信……”

“我们一开始就是伴侣,以后必定会结婚。”米尔顿了顿,抬眼看着洛斐,笑着说:“毫无根据的谣言,现在听起来的确很荒唐。”

洛斐的手臂猛地垂下来,愣了愣,而后看向米尔,不解地问:“你说什么?”

米尔见他神色茫然,也明白了好像有些不对劲,不再依靠车壁歇着,而是坐直了,试探地反问:“殿下想说什么?”

洛斐仅仅愣了一瞬,见米尔不再侧身依靠,连忙将软毯塞到他身边,像是逗他似的开口:“早说你不要总是待在卧房,你这都是听的什么谣言,或是你开玩笑的,对吗?”

米尔看了他一眼,而后垂着头,一言不发。

“不用羞怯,也不必在意我的想法。”洛斐说完,相当坦然地拍了拍他肩膀,“我的想法和父王母后,或是子民们的都相同。你很适合做王子,也很适合做我的哥哥。”

米尔抬手将洛斐搭在他肩膀的手臂拿了下来,“殿下以为的谣言是……我要成为王子?”

无论是艾瑟兰的赛马会乌龙,还是在汐莱纳希的游历,洛斐始终将谣言和王位挂钩,现在听米尔主动问起来,郑重地点头,“难道不是吗?”

米尔深深地看了洛斐一眼,见对方神色紧张,叹口气,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依旧不带起伏,“殿下放心,王位对我的吸引力比不上……小白和小黑的一根毛发。”

米尔向来情绪起伏不大,但也不是善于隐藏情绪的性子。

好在待的时间久了,洛斐也能将他的情绪猜得大致相同。

对方刚刚的强颜欢笑,怎么看也不对劲。

洛斐凑到米尔眼前,笑意敛起,眼底带着担忧,垂眸问:“你怎么了?难受?是不是晕车?”

“要不要停……”

洛斐话音未落,车子便忽地地停住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又紧接着传来一阵细碎的交谈音。

洛斐下意识拦住要下车的米尔,将突如其来的拦路人视为劫匪。

他微微探着身子,摸向腰后的折刀,看清眼前的一群人是谁后,略微诧异地开口:“母后?”

洛斐环视一周,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城堡,就连墙壁上的绿藤蔓也未有变化。

许久不来,他连回家的路都忘记了。

洛斐转身朝米尔道:“米尔,到家了。”

“好的,殿下。”米尔只是微微颔首,垂着头回了句客套话,便自顾自地下了车。

洛斐怔愣地看着他的身影。

真要去卡斯弗那里看看了。

薇洛希带人在城堡门口接他,洛斐自然是难掩喜悦的,拽着米尔就要跑过去,弯腰拥抱薇洛希,耳边立即传来熟悉的训斥,“你们还知……?”

莱因哈特像是知晓此时此地不适合谈论其他,便强撑温和地改口:“回来了?”

“是的,回来了。”洛斐还没忘记他们是如何离开,回答得犹豫。

莱因哈特不再讲话,一旁的薇洛希见状,将洛斐和米尔一并揽住,“回来了便好,我让人准备了餐食,先……”

“先去议事厅。”莱因哈特打断了薇洛希的安排,补充道:“我需要知晓你们游历的收获。”

洛斐的笑容顿时收敛了,笑不出来了。

莱因哈特一旦提起议事厅,便说明即将到来一阵训斥和数不清的报告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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