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何时开始居然喜欢热闹了?还是听闻傻子清醒也如我一般好奇。”

竹扇敲击掌心,腰间红色腰封在黑袍中格外明显。章文澜自阴影处踱步而出,似笑非笑上前草草向长公主问好。

长公主未应,章文澜也不恼,自顾自起身道:“我醉酒得厉害,恍惚间好像看到姑父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姑姑与姑父可是发生了口角?”

“轮不到你来打探,管好自己。小心露了狐狸尾巴,让人抓到不得不断尾求生。”

章文澜站在桓乐身前,看似是为了给长公主请安才走到的位置,实则是要将她护在身后。

二人什么关系长公主并不知情,但澜王给她解围,这人无论如何都是带不走了。

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睨了一眼桓乐,留下警告后离去。

御花园中没有旁人,章文澜的护卫呈包抄状将两人围在中央。

“谢过澜王殿下。”桓乐不得不叩谢。

一片阴影落下,突如其来的龙涎香呛得她眼泪直流,后退半步的动作被下巴上的手制止,她没法子只能抬头与他对视。

“世子妃许久未见愈发我见犹怜。”

冰凉的手顺着脸颊一寸寸向下,她停留在嘴边肆意揉弄。

“这张嘴是贯会骗人的。”

“城墙上是你对吗?”他很笃定,甚至没有一丝质疑。

他既然知道,为何不去收治点抓她呢?放长线钓大鱼还是另有所图,她不知他所想,但心中忐忑,只能像往常一样装着糊涂,“您在说什么呀,妾不知。”

他掐着她的下巴的手越发使劲,脸上的表情却愈加和蔼,“顾挽月,你很有意思。今夜子时来澜王府找我。”

不期然想到了姬乐游浑身鲜血被破布一样扔在澜王府门口的样子。

桓乐心里咯噔一声,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回去的路上她心绪不宁,没理会卫舒和的冷嘲热讽,趁着他人恭维顾婉婷之际,低声对春茗低语几句,不一会儿就见她走了出去。

刚过子时,打更人缩着脖子在回家的路上,耳边风声一闪而过,打了一半的哈欠被生生憋了回去。

定睛一看,周遭尽是些黑洞洞的树和房屋,一个鬼都没有。搓了搓手臂上的汗毛,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加快脚步朝着家里跑去。

澜王府也漆黑一片,唯有章文澜的卧房透出烛光。

“来了?”

烛火跳跃,他执笔动作不变,丝毫没有因为脖子上架着的刀而害怕。

“怎么一见面就给我这样大一份见面礼。”

桓乐猛地抽手在衣服上猛蹭,四下扫视发现没有护卫道:“澜王真是胆大,不怕我伤害你?”

“是你来见我。”他放下被拍开的手,脸上没有丝毫不悦,放下笔对着刚刚桌上刚刚完成的画作吹气,“再者说,你不会伤我。”

“澜王当真自大。”

章文澜没有接茬,起身将手中刚刚吹干的纸放在桓乐面前,“看看,画得可还好?”

纸面上美人低头半蹲,白皙脖颈与乌发相映及其显眼。

“真是恶心。”

章文澜明显一愣,半晌之后才道:“这是你。”

“我知道。”

画上之人身穿布衣,头顶简单盘了发髻,做小伏低露出最脆弱的后颈。

桓乐不喜欢这个姿势,哪怕做了成千上万次,将自己的命运交由他人掌控只能乞求的无力还是让她恶心。

偏偏上位者喜欢,喜欢弱小、喜欢掌控。最好里面再带着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反抗和倔强。

“伤心啊,美人玉颈纤长,如月下凝霜素玉。你竟口吐恶言,当真怪哉。”

他坐在桓乐对面的桌子上,隔着一臂距离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一个怯懦不敢言语的顾家棋子,居然身怀武功和绝佳医术,怎能不让人心生好奇。

“怪又如何?”

“引人探究。”章文澜起身倒茶,他走到桓乐身边递了过去,“我喜美人,更喜有能力的美人。但这美人若是不能为我所用,我便会心生不快。”

“我若心生不快,后果想必你是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姬乐游身上的血肉横飞她都看在眼里,也更知道自自己这样一个冒名顶替身份存疑的骗子在他手里会经历怎样的绝望。

“挽月,姬乐游的病是如何好的?”

他渐渐靠近,温热的呼气吐在耳侧。桓乐浑身战栗,猛地后仰身体却被一只铁手牢牢箍住腰肢。

“王爷不像是要合作的态度。”桓乐快速镇定,看了眼他按住的命门,“王爷生的好颜色,地位尊崇,自然有前仆后继的美人愿意为您所用。挽月蒲柳之姿,又已是人妇,家庭美满无任何奢求,怕是没有那个福分助王爷一臂之力。”

“好颜色?”澜王仔细咀嚼这两字,只觉她与其他女子格外不同,“怎会无欲无求?求夫君平安,求掌权得势,求身体顺遂,求天下太平。你非草木,怎能无欲无求。这说辞,本王不信。”

“王爷,挽月非草木,只是您不知我求何事,自然要挟不到我。”

桓乐抽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章文澜手下逃走。

他拉开两人距离,这才认认真真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着夜行衣,头发高束。哪怕知道外间早就是天罗地网,还是一派镇定模样。

“顾泽这老狐狸,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你。”

这句话似是无奈,桓乐心下微动,笑着开口,“我敢来于此,便是有信心从您一百三十七号护卫的手中逃脱。甚至还有些自信让您告假一段时间。”

看见章文澜身侧因紧张而攥紧的手,桓乐没有理会继续道:“但我不会这样做,无论您今日出于什么目的在长公主面前保下我,我都对您心存感激。”

“王爷,我无意与京都中的大人物打交道。只待做完自己的事,便永远不会再在这里出现。”她望向桌上的画,“挽月自知当初做事太过莽撞,在此给您赔罪,后续不会再多管闲事。望王爷海涵。”

她撤后一步双手相握行礼,陌离说得对,她的首要任务是找妹妹。京都的烂摊子与她无关,姬乐游的事更是与她无关。她当初答应替嫁,不过是因为如意扣被藏怕不能与妹妹相认。

想起张忠在顾家的状态,怕是凶多吉少。再说——怀中玉石温热沾染她的体温——她大闹顾家也不是一拍脑门草草做下的决定。

既然东西到手,她也没有再在这里的必要了。

“你当时能从城门逃走,今日本王也未想过留下你。”章文澜一张脸在烛火映照下忽暗忽明,“你只要告诉本王,在毫无药材的情况下,到底是如何救治姬乐游的?”

怕什么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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