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什么？”
姜十安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哑着嗓子问姜寒丞，她脸上犹带着病态的疲惫，眼里的紧张一览无余。
“大喜！”姜寒丞早忍不住拆开信看了，此刻恨不得一口气说给她听，“信上说咱们打了胜仗，北蛮人要签休战协议，大军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了！”
姜十安眼里带了一丝希冀：“那他……”
“噢对！”姜寒丞一拍脑门，“沈无摧他没事儿，就是先前受了点伤，没能传信回来。你先喝药，喝完我把信给你，你自己看。”
云溪见她要起身，忙上前去扶她，又让云露在她身后垫了个引枕。
芳蓼把药端进来，由云溪喂给她喝了，云露还要给她喂颗蜜饯，姜十安摇头躲开，伸手朝姜寒丞要信。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姜十安蓦地鼻子一酸。
沈无摧没说自己是怎么受的伤，又伤到了哪儿，只说尽量年前赶回来，陪她过一个安稳的年，一家子骨肉团圆，再不分开。
末尾处，他没提思念，却用尽殷切的口吻，央她和洪氏早些定下婚期，恨不得回京当日就迎她回家。
姜十安嘴里还满是苦涩的药味，但心里已品出了一丝甜，嘴边笑意忍不住蔓延至眼角眉梢。
“得，这是哄好了。”姜寒丞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又软下语气道，“既放了心，那便赶紧把病养好，这几天可把我大外甥给吓坏了，要不是有宋先生陪着，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呢。”
姜十安这才想起游哥儿来，那天她不但没让他安心，自己还病倒了，也不知道孩子当时得多害怕。
“游儿呢？”
姜寒丞道：“已经吩咐春禾带过来了。”
话音才落，游哥儿的脚步声就传进了屋里，他噔噔噔一路小跑进来，见姜十安醒着坐在床上，嘴巴一扁，一把扑进她怀里。
“娘亲——”
姜十安心疼地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哄：“别怕，娘亲没事，娘亲吃了药很快就会好了。”
顿了顿，她又柔声道：“你爹爹也没事，他很快就能回家了。”
游哥儿抬起脑袋，轻轻吸了吸鼻子：“我只要娘亲好好的。”
姜十安眼里瞬间含了泪，俯身将他搂得更紧些。
她这场病全赖前几个月心气郁结兼夜不能寐所致，身体一时亏空，要补回来还得调理一段时间才行。
许素华为此特意请了位擅做药膳的厨娘回来，一家人不仅每日盯着她吃饭，夜里睡前还要陪她说说话，生怕她又将事情憋在心里，积郁成疾。
“再有一个月妹夫就要回来了，你可要把身体调理好，先前不是还答应了游哥儿，要给他生个弟弟？”许素华坐在暖榻上低头给女儿擦了把口水，打趣姜十安。
姜十安脸上一热，抬眼嗔她：“六嫂惯会拿我开玩笑，哄小孩子的话也值得当真？”
“怎么不当真？”许素华笑吟吟地看她，“等你俩成了亲，难道还能不同房？”
这话臊得姜十安抬不起头来，她扭过身去，背对着许素华，后者噗嗤一笑，怕她着恼，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姜十安日盼夜盼，盼到过年也没把沈无摧给盼回来。
“说是云州大雪，耽误了行程，还得晚上几日才到。”姜寒丞从外面回来，头上还沾着细雪，他一面凑到炭盆前烤火，一面安慰姜十安，“你别担心，就是误个两三日，赶不上过年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府里年夜饭早已备好，就连洪氏和赵语芙也都请过来了，原想着沈无摧至少能在今日赶回来团圆，没想到竟是空欢喜一场。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就连游哥儿也没心思放烟火了，大家坐在一块儿聊了几句闲话，没等月上中天便各自散去。
姜十安在房中枯坐一会儿，听着外面鞭炮声震天，心下忍不住酸涩一片。
她打开妆奁匣子，拿出沈无摧寄过来的信，一封一封重新看了一遍。
夜渐深，外头的喧闹也告一段落，姜十安把信收起来，默默躺进了被窝。
外头熄了灯，昏暗间，她拉起被子把整个脑袋蒙了起来。
“沈无摧，你个骗子……”
初三那日，两万多兵马在城外驻扎，沈无摧风尘仆仆地领着一队精兵入城面圣。
街上比出征那日还热闹，不少百姓自发地给他们送上吃食，还有不少小娘子朝他们身上扔手帕。
姜寒丞正好在外面和朋友喝茶，见到这阵仗，直接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朝着沈无摧的方向拼命招手。
“妹夫！妹夫——”
沈无摧耳力极佳，回头朝他亲切一笑。
他身旁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身影并马过去，揽着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
姜寒丞看见两人亲近的背影，整个人僵了一瞬。
“沈无摧你大爷的——”
片刻后，他一掌拍在桌上，爆发出一声怒喝，转头风风火火地下楼去了。
回到沁园，他一路杀到东院，把那一幕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又对姜十安道：“妹妹，咱不嫁他了，儿子也不给他！哪有人出去一年就带个狐狸精回来的，满大街的人都看着呢，他也不害臊！”
姜十安半天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六哥，你是不是看错了？”
姜寒丞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两只眼睛看的清清楚楚，那女的身上披红挂绿的，骑个马可招摇了。”
姜十安低头攥紧了裙摆，没再说话。
忽地，一滴眼泪落在她银红裙摆上，瞬间洇出一片暗色。
“妹妹你别哭啊……”姜寒丞顿时后悔自己一时嘴快，连忙哄她道，“他要真敢让那狐狸精进门，我第一个不答应，等他来了，哥帮你揍他！”
游哥儿恰在此时到了门口，听见这话两个小拳头攥得梆硬，转身就冲大门口去了。
沈无摧从宫门出来，急吼吼地骑马奔向沁园。
身后一众同僚都有些好奇：“大将军怎这般着急？”
“自然是急着回家见媳妇儿呗！”那人一掀石榴裙，跟着飞身上马。
几个大男人瞬间像被辣到了眼睛，捂着脸催促他：“赶紧的，你先走一步！”
沁园门口，沈无摧一脸急切地下了马，看见大门外叉腰站着的小萝卜头，上前一把将他举起。
“乖儿子，想爹爹了没？”
还知道在门口迎接他，这一年没白惦记。
游哥儿脚下腾空，那叉腰站了半天的气势瞬间破功。
“你放开我！你不是我爹爹，我才不要你当我爹爹！”
沈无摧没想到，一年不见，这孩子竟然叛逆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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