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蔓想了想,又接回之前的话题:“你刚才问我结婚什么感觉,我其实还漏了一样,地域差异。”

池楹转过头来看向驾座,眼神里有了好奇。

“我老公是内地人,我们在HK注册,两边都要办酒。HK这边就简单,西式仪式,我爸妈那边走得近的亲戚坐下来吃顿饭,两个多小时就散场了,我还觉得结婚挺轻松的。”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声:“结果过了两周,回他老家补办,足足摆了几十桌,一桌一桌地敬酒。其实这也能接受,直到后来闹洞房,那才是好难应付。”

国内的婚宴大同小异,池楹对此并不陌生,但听一个香港人讲内地的婚宴,倒是头一回。她追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康蔓笑意温柔:“当然是我老公给力,他把闹洞房的朋友全挡在了门外,喝酒也是一个人替我挡了全场,最后自己吐了两回。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嫁对人了。不过要说婚姻有多完美,那也不见得,夫妻有矛盾很正常。过到现在,我依然觉得,我没嫁错人。”

池楹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展眉笑了:“那我要沾沾你的幸运。”

最后,池楹用过晚餐,还是去试了那两条婚纱。

年二十八之后,大部分企业和餐厅开始收炉,但高端服务业,尤其是服务顶级客户的私人造型师、婚纱设计师、珠宝商,反而迎来旺季。因为豪门家族的婚期、婚纱照拍摄往往选在节中或节后的假期里,赶在小年大年里试纱、确认最终尺寸,是行业常态。

康蔓先行一步,推开置地广场中庭一侧的玻璃门,门面并不起眼,只有一块极小的铜牌刻着‘LunariaHauteCouture’字样。

前台接待员显然已被提前知会,看到她们进来立即起身微笑:“池小姐,康小姐,这边请。”

她们被引向店铺深处,经过一片展示着当季新款婚纱的开放式空间后,接待员打开一处VIP室的门。

这是一个大约六十平方米的空间,四壁均是环绕式镜墙。

两名穿着白色套装的女店员进来,一人手拿拖鞋,蹲下给池楹换上;另一人推着挂衣架过来,两条新纱的防尘罩已经取下。

一件象牙白的缎面婚纱缀着繁复的珠绣,另一件是极简的丝缎款,没有任何花纹,但那条裙摆的弧线与垂坠感,已经足以透出它的精良工艺。

池楹视线落在更简约的那一款上:“先试这件吧。”

女店员柔声应答,转身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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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惯例,今晚是谢酌宴,利斯言提早到了香港会的弥敦厅。

刚坐下,外套口袋里的电话震了一下。

他侧过身,取出手机,来电显示:Serena。

Serena是康蔓的英文名。

他没多想,用拇指滑开,将手机贴到耳边,侍应生恰好在这时送来红酒,他顺势端起杯,轻轻晃了晃,没有急着喝。

康蔓说得很简短,大约一分钟,声音便安静下来。他抿了一口酒,嗯了声,挂断。

没过几分钟,手机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穿着婚纱的女人亭亭而立,象牙白的料子顺着肩膀的线条贴落而下,收在纤腰部分,又从腰际往下散开,裙摆在地面上堆出一大片柔和的弧形。

她头发盘起来,露出完整的脖颈和肩线,脸上未施脂粉,但依旧美得突出。

利斯言手指虚虚地点在女人小巧的脸上,看了片刻,才收起手机。

宾客陆续到齐。

来的人不多,有私人银行的副总裁,有外资投行亚太区的负责人,有曾在交易所任职的前高层。还有两位在涉及土地审批与跨境资金流动的顾问机构中担任要职的非官方成员。今晚,均以私人朋友身份出席。

侍应生从左侧依次为宾客斟上勃艮第白。

利斯言在座位上微微抬高杯身,说了一句:“这杯,敬各位这一年的照拂。”

宾客纷纷举杯,席间寒暄渐起,气氛慢慢热了起来。

有人问起婚期,利斯言表示要等未婚妻毕业,总之急不得。

利斯言的婚事并未对外公开,只是生意场上的长辈要介绍优秀对象时,他都以已有未婚妻为由婉拒。久而久之,圈内人也大多知道了池楹的存在。

桌上宾客与利斯言有生意上的深交,利斯言的择偶观,他们不关心,只是这其中也能看出他当下的分寸和定力。

有人偏爱年纪轻的,易于接续;而有人则选择年龄相当的女人,既能谈情也能谈事。这两种选择,说到底,前者要的不过是归属与可控,后者更侧重并肩与共鸣。

生意场上的人看人,往往比婚姻介绍所更刁钻,男人之间不会把话说破,彼此心里都清楚:能主控感情的人,在生意上多半也不会被情绪带着走,这才是他们真正看重的东西。

席间,利斯言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注意力明显松泛了,好在有宾客因突发情况要提前离场,带起了一波告退的动静,这顿谢酌宴竟比去年散得早。

陈锐按利斯言的意思,提前将限量版古巴雪茄、BabyCashmere羊绒围巾以及无LOGO的礼品袋,分别置入每位宾客座驾的后备箱中,聊表谢意。

返程的车应该开往利家的宅邸,但利斯言却让陈锐往附近的置地广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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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nariaHauteCouture的店员对利斯言不陌生。做这一行,入职训练的第一件功课就是过一遍港岛豪门的家族图谱与核心继承人的面孔,何况利斯言这种经济报刊的常客,几乎不需要额外记忆。

VIP室的门被人推开时,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站在镜墙左侧的两名女店员,她们手中正各举着一件待选的珠绣头纱,余光扫到来人,动作同时顿住。

紧接着是品牌方的大裁缝,他正用珠针在池楹后腰处做最后的标记,看清那道修长的身影,随即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将针盒盖好。

所有人在同一秒内达成默契,纷纷离开房间。

池楹感觉到身后的光线忽然变了,她抬头,目光越过镜中自己袒露的肩颈线,看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手指微微收紧:“不是说今晚有应酬?”

镜中,利斯言在门边站定,大衣还没脱。

“散得早。”他答得简短,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垂落,掠过那段袒露的锁骨,沿着缎面裙身的流线一路落到散开在地面的裙摆上,然后又折回来,定在她的眼睛上。

“经过,顺便上来看看你,等下还要回去见长辈。”

池楹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要从香港会到这里,并不顺路,谁家‘经过’是这么个经过法。

但她没有拆穿他。

一周前,他们闹了别扭。

利斯言带池楹回去见了老爷子,一起吃了顿饭。用餐时,传统的老爷子难得和颜悦色地开口:“你进门以后,只要生了孩子,不论男女,我都有九位数的大红包给你。年轻人不要怕生,多生几个,这样家里才热闹。”

池楹没有当场驳老人家的面子,应了一声就低头喝汤。

回程的车上,她才质问利斯言:“我们不是说好不生孩子吗?你没跟爷爷讲?”

利斯言握住她的手,说:“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

他有他的筹谋,只是当下的时机,并不适合与老爷子摊牌,更不合适和池楹提前通气。只是礼数上总要先行周全,他不得已只能先带池楹来见老爷子。

池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信他,还是存疑。

这场架没有大吵大闹,但那种微妙的别扭感,像一阵若有若无的暗流,在随后的几天里始终盘踞在他们之间,甚至池楹无比庆幸情人节那天是小年夜,这让她有了由头回苏城。

她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缎面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开一道柔和的弧光。

“那正好,你帮我看看,腰线这里是不是还需要再收一下?”

他自然知道她不再计较之前的事,于是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腰侧一处珠针位置上。

“腰线不用再动了,现在刚好。”他说。

池楹想了想,索性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指了指隔壁房间那张堆满纱样与珠针的裁缝台:“我刚才试了一下那台裁缝机,手感很好,比我那台旧的顺手多了。”

利斯言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很快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忍住,笑了一下,知道她是在要情人节礼物。

“好,我让她们采购一台同款。”

得到心水礼物,池楹俏皮一笑:“谢谢啦,我先把婚纱换下来。”

她转身走向更衣间,背影在镜墙中一帧一帧地远去。

利斯言垂下眼,将大衣解开,扔在香槟金色的丝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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