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空隙，懒洋洋地钻入房间，落在江盛的眼尾。
他有一双很标准的桃花眼，眼头微尖，眼尾纤长，但平时不笑时就是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臭脸，连桃花眼也透着一股凌厉感。
只有睡觉时，这双眼睛才会显得柔软又媚态，像是慵懒的猫。
眼睫忽而颤了颤，阳光已经挪到了他的眼皮上，刺激得他从睡梦中逐渐醒转。
……好重。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鬼压床了，从肩膀到小腿好像都被秤砣一样的重物压迫着，难道这栋老房子里有什么脏东西……
他艰难地侧了下脸，余光隐约看见了“脏东西”的真面目。
“嗷！！”
被踹下床的秦杉发出了一声标准的狗叫。
江盛浑身上下散发着层层黑气，冷脸看着坐在地上还没清醒、满脸迷茫的秦杉，一字一顿质问：
“谁让你上我床的？”
秦杉终于清醒了。
啊。
完蛋。
窗外的空气涌动着雨后的清新感，美好的清晨，从秦杉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以及油烟机热闹地响起来的厨房开始。
秦杉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面粉袋，舀出两碗面粉，将搅匀的鸡蛋液、切好的火腿丁一起扔进去，用牛奶跟水一起搅匀成浅金色的面糊。
铁锅已经开始冒出热气，他等油热，下面糊，原本到处乱跑的面糊在他的控制下，轻轻松松转出了圆圆胖胖的形状。而他单手握着铁锅，另一只手还有功夫去照顾隔壁灶上的皮蛋瘦肉粥。
颠锅、翻面，撒入少许葱花，出锅就是一份金灿灿带着火腿粒的鸡蛋饼。旁边的砂锅也差不多到了时间，盖子掀起时，粥的香味几乎掀翻了屋顶，丝丝缕缕飘出厨房，也让本来紧闭的卧室房门悄悄敞开了一道缝隙。
昨晚还是齐不才替江盛代班，他早上离开时，把前一周的监控录像视频全部发给了江盛。
江盛一边咬着热气腾腾的鸡蛋饼，一边用手机快进看录像。秦杉不懂他看的东西，不过既然江盛看手机，那他就看江盛。
他的目光单纯、直接又热烈，就像是清晨的太阳光线，洋洋洒洒地笼罩下来，不刺眼，但存在感强烈，很难让人无视。
江盛才看了两个视频，就看不下去了。
“看什么呢，”他抬头，正好跟秦杉对上了视线，“好好吃饭。”
秦杉哦了一声，低头乖乖喝粥。
喝了两口，他又忍不住悄悄抬眸，瞥了江盛一眼。
江盛知道秦杉还在找时机偷偷看，他懒得管了，看就看吧。
一顿饭吃完，江盛也看完了所有的视频，仍然没有找到江泽海。
有时候他都怀疑，江泽海是不是早就转移了住处，所以他怎么都蹲不到对方。
或许是该转移方向了。
江盛扣上手机，秦杉连忙又拿起一块鸡蛋饼，装作自己吃饭吃得很忙的样子。
江盛有点无语，明明浑身上下都是破绽，还自以为藏得很高明，这偷感强得像是第一次玩捉迷藏的小孩儿，眼睛一蒙就以为别人看不到自己。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在下一次秦杉的目光偷偷飘过来，江盛冷不丁开口。
秦杉这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挠挠脸颊，耳朵尖透着粉色，盯着碗里的粥：“我也不知道。”
“但是……”他笑了起来，“一看见小江，我就觉得心里高兴。”
所以总想看一眼，再看一眼。
像是只要江盛站在他面前，即使什么都不做，他都会从心底开出一大片一大片的花来。
江盛：“……那你看吧。”
他一点儿都不理解傻子的脑回路，只会被这种没有逻辑的逻辑打败。简直无敌。
到了秦杉打工的时间，江盛跟他一起出门，经过商场时不忘给娟姐买了口红赔礼道歉。
娟姐对他挑的口红色号很满意，当场就涂上了：“这有什么，都是小事儿。对了，房子还要不要租啦？”
秦杉心里一紧，不安地看向江盛。
江盛：“谢谢姐，还是让他继续跟我住在一起吧，省得又给你添麻烦。”
秦杉绷紧的肩膀顿时放松了。
陈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等江盛一走，她马上对着秦杉开始八卦：“小秦，你是怎么让江盛留下你的？”
秦杉想了想：“求他。”
陈娟：“……就这样？”
秦杉点点头：“就这样。求了很久，小江就答应了。”
陈娟嘶了一声。
她又问：“那你跟江盛……现在是什么关系？朋友？”
秦杉本来想说我是江盛的小狗，但他想起江盛出门前对他耳提面命，狗不狗的这种话出了门就不能随便乱讲。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感觉上跟江盛最亲近的关系：“嗯，朋友。”
陈娟心想，哟哟哟，朋友。
这傻子自己悟不出来，她这个过来人可是门儿清，她就没见过有几个人会因为朋友的消息而自顾自地傻笑半天，更没见过有谁开口闭口就是朋友的名字，还会因为不能跟朋友同居就崩溃。
但她也觉得，不管秦杉的心思有没有人给他点破，他都只能是一厢情愿。
她第一次见江盛时，就觉得对方浑身上下都透着孤家寡人一样的气质。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而是就算能跟他说说笑笑，也很难真正走进他心里的疏离。
陈娟以前也遇见过类似的人，这种人过去多少都经历过点什么，所以很难跟别人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她后来又听齐不才说，江盛在大学里就从来没有过关系好的朋友，这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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