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月圆前夜。

陆青禾站在钟楼废墟上,手里捧着七块钥匙镜碎片。碎片边缘的锯齿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冷光,像某种古老生物的牙齿。

王婶、老李、刘小虎、吴晓月、宋小雪站在他身后。五天前他们分别从各自的“影”手中取回碎片,每个人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王婶的头发白了一半,老李的背更驼了,刘小虎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吴晓月瘦得脱了形,只有宋小雪还勉强撑着,但眼神里的光也黯淡了许多。

“都齐了。”陆青禾深吸一口气,将七块碎片按在钟楼顶那块残存的青石板上。碎片自动吸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块接一块拼合。

第一块与第二块咬合,边缘渗出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第三块加入,碎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文字。

第四块、第五块…当第七块碎片归位时,整面镜子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刺得所有人闭上眼睛。

等光芒散去,青石板上已经不见碎片,只有一面完整的铜镜。

镜面澄澈如秋水,能映出天上的月亮,但月亮是倒的——镜中的月亮,是血红色的。镜背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正中央是一个篆体的“往”字。

往生镜。

“这就是…”宋小雪喃喃道。

“打开镜冢的钥匙。”陆青禾伸手,触碰到镜面的刹那,掌心镜印突然剧烈发烫,像有烙铁在烧。他咬紧牙关,没有缩手。

镜面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中心,浮现出一个漩涡,漩涡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形成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里传来呜咽的风声,还有…水声。

是往生池的水声。

“准备好了吗?”陆青禾看向身后众人。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王婶握紧手里的擀面杖——那是她从馄饨摊带来的,说是防身。老李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刘小虎腰里别着剪刀。吴晓月手里攥着一面小镜子,是宋小雪给她的。宋小雪则握紧了陆青禾给她的镇邪镜——虽然镜子已经彻底黯淡,但拿在手里,总觉得安心些。

“走。”陆青禾端起往生镜,镜面朝前,率先踏进黑洞。

天旋地转。

感觉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四周是粘稠的黑暗,耳边是无数人的低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重复同一句话:“来了…终于来了…”

不知坠落了多久,脚下突然一实,踩到了地面。

陆青禾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街道很宽,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挂着灯笼,灯笼里燃着幽蓝色的火焰。店铺的招牌很熟悉——王记馄饨、李记豆腐、刘家理发、吴家裁缝、宋家书铺…全是老街的店铺。

但又不完全是。

馄饨摊的招牌是反着写的,豆腐坊的门是倒着开的,理发店的旋转灯是逆时针转的。而且,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死寂。

“这里…”宋小雪也睁开了眼,看着四周,脸色煞白,“是老街?”

“是镜子里的老街。”陆青禾看向手里的往生镜,镜面映出的不是他们,而是另一个角度的街道——街上有人,很多“人”,穿着各朝各代的衣服,在街上走动,交谈,买卖。但他们听不见声音,那些“人”也看不见他们。

“镜中城。”陆青禾喃喃道,“百里青禾说的,镜界和现实重叠的地方。这里的时间是反的,规则也是反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

但天是亮的,太阳挂在西边,正在缓缓“升起”。时间是倒流的。

“先找往生池。”陆青禾收起镜子,看向街道尽头。那里有一座高台,高台上似乎有个水池,池水在幽蓝的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银白色。

是往生池。

但要去高台,必须穿过这条街。街上那些看不见的“人”,会不会突然“看见”他们?

“跟紧我,别碰任何东西,别看任何人的眼睛。”陆青禾叮嘱道,率先往前走。

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但走着走着,陆青禾感觉到不对劲——有人在跟着他们。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幽蓝的灯笼在风中摇晃。但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亦步亦趋。

“怎么了?”宋小雪问。

“没什么。”陆青禾转回头,加快脚步。但那种被跟踪的感觉更强烈了,他甚至能听见呼吸声,很轻,很慢,像在模仿他们的呼吸节奏。

走到街道中段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

是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背对他们站着,头发盘得很精致,插着一支玉簪。她站在馄饨摊前,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陆青禾心里一紧。这个女人,他在镜子里见过——是百里青禾。

或者说,是百里青禾的“影”。

“绕过去。”他低声说,想从旁边绕开。但女人突然转过身,露出一张和陆青禾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柔和,更苍白。她看着陆青禾,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你迟了。”

“什么迟了?”陆青禾问。

“镜门,快开了。”百里青禾的影指向天空。

陆青禾抬头,看见天上的“太阳”已经升到中天,但太阳中间有一道黑色的裂缝,像睁开的眼睛。裂缝在缓缓扩大,透过裂缝,能看见另一边——是真正的夜空,真正的月亮,月亮是圆的,但边缘在发黑。

月食,开始了。

现实世界的月食,影响到镜中城了。

“往生池在镜门完全打开前,能洗去怨气,让镜魅往生。”百里青禾的影继续说,“但如果镜门打开,往生池的水会倒流,镜冢里所有的怨气会冲进现实。到时候,两个世界都会毁灭。”

“那现在怎么办?”

“去往生池,用往生镜照向池水,我会教你怎么做。”影说完,转身往高台方向走去,脚步轻盈,像在飘。

陆青禾咬牙,跟上去。其他人面面相觑,也只能跟上。

高台不远,但路很难走。街道两旁的“人”开始“看见”他们了。那些原本在镜子里活动的人影,突然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他们。一张张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别看他们。”陆青禾压低声音,但已经晚了。

吴晓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是她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喊了声:“爸…”

那个“人”笑了,对她招招手:“晓月,来,爸在这儿。”

吴晓月像被催眠了一样,就要走过去,被刘小虎一把拉住:“那是假的!”

但那个“人”已经走了过来,伸手要抓吴晓月的手。刘小虎挥起剪刀刺过去,剪刀穿过“人”的身体,像刺进空气。“人”毫发无损,但眼神变得怨毒,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

尖啸声像信号,街道上所有的“人”都开始朝他们涌来,密密麻麻,像潮水。

“跑!”陆青禾大吼,拉起宋小雪就往高台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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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有九级台阶,每级台阶上都刻着字。陆青禾没时间细看,一步三级往上冲。身后,那些“人”已经追到台阶下,但不敢上来,只在台阶下徘徊,发出低吼。

“他们上不来。”百里青禾的影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往生池是镜冢唯一干净的地方,怨气进不来。但你们的时间不多,镜门在扩大。”

陆青禾冲上高台。高台中央果然有一口池子,不大,直径三米左右,池水是乳白色的,泛着柔和的银光,像液态的月光。池水很平静,映不出倒影。

“把往生镜放进池水。”影说。

陆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镜子沉入池水,没有溅起水花,像沉进牛奶里。镜子在池底发出微光,池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幅画面——

是百里家祠堂,一百五十年前。一个年轻的男子跪在祠堂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男子身后,站着一个穿道袍的老者,正是百里镜。

“青禾,你想清楚了吗?”百里镜声音沙哑,“用你的魂魄封印镜门,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个孩子,也会失去父亲。”

“师父,我必须这么做。”百里青禾抬起头,脸上有泪,“我打开镜门,害死了妻儿,害死了那么多族人。这是我的罪,我必须赎。这个孩子…就托付给您了。让他过普通人的日子,永远别告诉他真相。”

“可他是百里家最后的血脉…”

“那就让百里家,到此为止吧。”百里青禾把婴儿递给百里镜,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的镜子前。那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漆黑,像深渊。

他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符咒亮起血光,镜子震动,从镜子里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抓住他,把他往镜子里拖。

“青禾!”百里镜想冲过去,但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百里青禾最后看了一眼婴儿,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整个人被拖进镜子。镜子炸裂,碎片四溅。

画面到这里断了。池水恢复平静。

陆青禾呆呆地看着池水,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他真的是百里青禾的转世。原来,一百五十年前那场灾难,真的是百里青禾引起的。原来,百里镜收养了他,改了记忆,让他以为自己是普通人。

“现在你知道了。”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罪人的转世,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但错误,可以纠正。”

“怎么纠正?”

“用你的魂魄,补全镜门。”影指向天空那道裂缝,“百里青禾当年用魂魄封印镜门,但魂魄不全,封印不完整。你的魂魄是他的另一半,只有你的魂魄进去,才能彻底封死镜门。但代价是…”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陆青禾接话,声音平静。

“是。”影看着他,“你愿意吗?”

陆青禾没回答,而是看向身后的众人。王婶、老李、刘小虎、吴晓月、宋小雪,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舍,有挣扎。

“如果我不去,会怎么样?”他问。

“镜门完全打开,镜界和现实融合,两个世界都会变成炼狱。”影说,“老街的人会死,你们会死,所有人都会死。而且死得很痛苦,魂魄被镜界生物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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