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最后一排,少女头靠着窗面

街灯被扯成一条明黄的长线,光晕在瞳孔中倒影,模糊不清。

郁随给王玉芳打了电话。

响铃三秒,老人迟缓的接起,嗓音沙哑的像被砂纸磨损过,“喂,是随随吗?”

“是我。”

另一端信号差,听筒偶尔传来卡顿的电流。

她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不免着急,“奶奶,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啊,”咳嗽声一下子止住,“可能是前段时间感冒还没好。”

“那爷爷怎么样了。”

话没完全问出,另一道声音接过,连说几句没事,“随随,爷爷好的很。”

“是啊!”王玉芳怕她着急,跟着附和,“你别担心,话说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

话题被转移的很快

郁随说,“我拿了奖学金,过几天奖学金发下来,我到时候给你们打钱回去。”

她骄傲的分享。

“不用。”王玉芳比刚刚更激动,“我和你爷爷还有钱,大城市消费高,你自己留着。”

老两口年纪大,没有稳定的资金收入,每个月生活的开支全靠补贴和打一些散工。

散工工作内容辛苦,时间长,年龄大,反应慢,偶尔被骂和挑刺,但也是一份收获,至少能让孙女不为他们操心。

也纠结过无数次,是否还要继续治病,倒不如一了百了,这样也不会拖累孩子。

少女取名随,是家人希望她可以随心所欲的活着,在广阔的世界一片自己的天地,而不是围绕这他们两个老家伙,事事担心。

这都是郁忠华和王玉芳私底下做的事情和想法。

郁随没答应,笑着报了个数,语气轻快,“放心吧奶奶,奖学金可多了,我在这边花不了什么钱,都用不完,我给你们寄吧。”

“那你平时吃饭也要钱。”

“学校的午餐不用多少钱。”郁随说,“雾江入冬很快,你们拿钱去买点厚的衣服。”

她再三坚持,老人没办法推脱,两人聊了会家常,挂电话前,王玉芳随嘴一问,提到了吴林。

这个名字在他们家像是某种禁忌,只要有关他的话题伴随的都是一阵诡异,安静的气氛。

王玉芬没有说他的名字,而是指用“那个人”来替代,“听说他前段时间放出来,会不会。。”

“不会的。”郁随反驳,努力努力让自己平静,语气听不出破绽,“奶奶,我们已经搬得那么远,他不可能找到我们。”

“是啊是啊,找不到。”郁忠华附和,“不过随随,要是你遇见他再打扰你,记得要和我们说。”

“好。”

三人各怀心事,郁忠华和王郁芳对视,沉默不语。

黄晕的光影被窗户切割,流动在少女脸上,郁随一直等到电话没声音才放下。

车辆缓缓驶入富人区,窗外场景向前滚动,灯光变得明亮,最终在第一个路口停下。

在后门下车,萧瑟的冷风裹挟而来,她不由缩了缩身子。

无数豪车在道路上飞驰,留下一阵刺耳的轰鸣。

前方是成片的别墅,灯火通明,后面是密集的居民楼,人间烟火,少女站在中心路□□汇处,像一条长线,链接着两个不同的世界。

她不确定吴林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找上门,只觉得一想到那样暗无天日,被黑暗有一双阴森的眼睛

窥探的日子就感到崩溃。

2000年,乡镇的房屋还是传统水泥结构,外墙被红砖堆起,砌得矮矮一层。

那是一个暑假,她和爷爷奶奶出了趟远门,回到家进入房间休息。

米白色的窗帘只透能透进微弱的光线,房间潮湿阴暗,粉色被子中间凸起,在整齐平整的床面显得格格不入。

女孩走上前,怀着不安的情绪掀开被子,红色的布娃娃躺在中间,四肢残缺,右眼眼珠凹陷,红色的棉絮飞凌在床面,像流动的血凝。

滴答滴答。

空缺的一枚眼珠,在书桌的照片前安静的躺着,对着床头位置,几秒后坠落,滚动掉落在她的脚边。

这件事,很大概率是吴林家的人做的,为的就是报复她们,可没有监控,查起来异常困难,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只教训了一顿。

郁随抱着头,回想起那个场景,感觉浑身血液在沸腾逆流,难受的喘不过气。

为什么!

少女冷淡的双眸盯着论坛的那条帖子,心中恨意迸发,她好不容易安静的生活,绝不允许让吴林毁掉。

该死的另有其人!

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永远没办法再出现。

……

郁随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激烈的争吵,玻璃破碎和重物砸地的沉闷声回荡在夜里,是她熟悉的声音。

郁随站在门口,看向客厅满地狼藉,管家和阿姨们缩在一旁,默默低着头,神色惶恐,餐桌边沿,暗红色的酒顺着丝绸桌布流动,滴落在地面裂开的古董花瓶上。

穿着高定西服的男人面露狰狞,用手中粗糙的铁棍棍朝着眼前少年砸去,侧袖的祖母绿扣子在刺眼的光线下闪烁。

棍子砸在背上声音沉闷,一下又一下,蓝白色校服上混杂着铁棍的黑绣,拓印出布料里面那一大片发红的皮肤。

少年起身后退用力,擦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最近没吃降压药啊,就这点力。”

季远东打红了眼,心底怒意被这短暂一句话激起,手指向他的脸,“你敢顶嘴,老子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别气死了。”少年吐一口血丝,将手中棒球棍朝对方砸去。

“你能有今天都是我给你的。”

“我也没白拿,给你当出气包了。”季逾驰反驳。

“那是你该死。”男人卷起袖子,“你不是很能打吗,今天给你机会。”

铁棍落下前一秒,女人踩着高跟鞋,步伐踉跄,小跑到季远东身边,温柔的安抚着他的肩膀,“远东,消消气,过几天还要出席活动呢,慈善晚宴之前,别闹的太难看。”

“你看他那副样子。”季远东气的脸发颤。

温月澜继续劝,“往后还有时间,正事要紧。”

气氛陡然冷下,季远东脸色难看到极致,在忍耐着怒火。

他讨厌季逾驰,一点都不像他。

季远东从小生活在水深火热,人才辈出的家族中,在无数天骄里,他的样貌和资质都如此尤为平凡。

同辈无数嘲笑和讽刺贯穿着整个童年,没人看好他,只觉得他是个废物,憎恨在心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可惜,家族之间尔虞我诈最后弄得个两败俱伤,他反倒因为没能力侥幸逃过一劫,成为留到最后的人,顺利继承集团。

面对季逾驰,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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