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风
从这日开始,整片码头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闷热,像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空气密不透风。海浪也平息了,天空压得很低,厚厚的黑云层层叠叠。
“这几天也太热了……”
“闷得很!”
码头充斥渔夫和劳工们这样的抱怨。蒲圣南一边不动声色地在沙滩上观察着大家的反应,一边暗悄悄给小兰和阿禾布置了任务。
两日过去,女孩们都很安分。工头见自己的威胁起了效果,十分满意。早晚两次点名,一人都不少;海滩沿岸的守卫巡逻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记住了吗?就是明天晚上,一定不要睡太熟。”蒲圣南告诫她俩。
小兰和阿禾点头如捣蒜,“记得死死的!”
“今天晚上,如果听到风声,就说明我的猜测是对的,”蒲圣南把她们仨的头靠在一起,小声说,“一起风,立马行动。”
————
蒲圣南本来努力试图让自己睡着,养精蓄锐,不然一会儿没有力气。
但还没等她睡着,外面就传来了微弱的气流声,嘶嘶地尖叫着钻进门里。
没过一会儿,草棚的屋顶传来砰砰的声音,豆大的雨珠劈头盖脸地拍下来。狂风也骤然掀起,呼啸着把整个屋子扫得摇晃起来。
蒲圣南浑身一激灵,立马坐起身。她看到小兰和阿禾也坐起来,在黑暗中和她们对了个眼神,三人翻身悄悄下床。
她接过小兰递给她的铁丝,开门冲进了雨里。
夜巡的几个守卫已经乱作一团。屋外的风雨已经大到人根本站不稳,蒲圣南歪歪斜斜地跑着,看到海滩沿岸的那几个守卫走两步摔一跤,跌跌撞撞地收着屋外的东西。
附近的一个小草棚突然发出一声砰的巨响。屋顶的稻草爆开了,全都飞到空中,一团团地随着风向往远处飘去。屋里的人全都尖叫着跑出来,乱作一团。
“飓风!飓风……”
蒲圣南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她抹了一把满脸的雨水,暗自庆幸自己的判断。
果然是台风!而且是码头十几年没有遇到的高级别台风。她这两天和不下十个老渔翁偷偷问过话,他们说往年的风暴前都是阵阵大风,吹得海浪涌起。
可她略微一想高中学过的地理知识,这前兆明显是台风过境!厚重的黑云流动缓慢,虽然无风,但潮水也反复进退,空气凝滞闷热。
有个老渔翁说上次江台遭遇大飓风,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一年岸上的房子没有一个幸免,全部都要拆掉重建,城内的楼也被暴雨淹坏了好几栋。
城内的楼?蒲圣南突然有一秒想到江南酒楼。连贺萧……和梁夫人现在还好吗?
没时间思考这些了,她已经跑到了工头的小木屋外。她蹲在窗户下,果然听到工头在里面骂骂咧咧地穿衣服。
“也不知道仓库那群狗娘养的放了沙袋没有!我的货!”
工头开锁出了门。等他跑远,蒲圣南溜到门口,把小兰给她的铁丝戳进了锁眼。
蒲圣南作为一个现代人,没开过这样老式的锁,研究半天急出了一身冷汗。
一开始本来讨论的是会开锁的小兰来这里,但小兰不识字,怕拿错东西,最后只能是蒲圣南跟她突击学习了一晚上开锁,今天直接上阵。
终于撬开锁的时候,蒲圣南的衣服里里外外全都被暴雨淋透了。她落汤鸡一样地甩甩水,冲进屋子,凭着记忆很快翻到那个抽屉,果然找出了厚厚一沓卖身契。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蒲圣南愣了一下,把卖身契夹进湿漉漉的衣服内层,环顾四周,当机立断踩上一个椅子扒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在沙滩上滚了几圈。
“靠!”蒲圣南感觉自己的左小腿一阵剧痛。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听到工头熟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连忙忍痛起身,疯狂地往宿舍小草棚跑回去。
宿舍小草棚的屋顶虽然还在,但也已经破了一个大洞,飞走了很多稻草。蒲圣南冲进来的时候,看到小兰和阿禾已经把大部分人叫了起来,床上放着许多大包小包。
“南南!”小兰扑过来心疼地给她拍衣服,“你身上全是泥!”
“是吗?”蒲圣南大口喘着气,“你们说动了几个人走?”
“我最后说动了将近10个人,翠翠也走。”小兰为难地说,“但是还是有5个人说不走了。”
“辛苦了,”蒲圣南扶着膝,又转向阿禾,“找到小路了吗?”
阿禾拼命点点头,“找到了!那条路我平日常走,刚才又去探了一次,绝对没有守卫!”
“好。”蒲圣南说,“我已经拿到卖身契了。现在拿上东西,我们立刻走!”
阿禾说的小路,是海滩边上的一片树林地。
“大家跟紧了!”阿禾在雨中喊道,“在沙滩上我们三三两两地走,不要一大团人都在一起,会很显眼!进了树林以后再一起走,不然那里地形很复杂,会走丢!”
“沙滩都成泥地了……”有人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小声抱怨。
“我的衣服!”
“这雨也太大了,根本睁不开眼……哎!”
蒲圣南把一个摔倒的小女孩拉起来,“没事吧?”
小兰转过身,眼神突然慌张起来。
“快!南南!”
是工头从远处追了过来。
“停下!敢跑?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奴!”工头一边追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喊,“别忘了你们是签过卖身契的!等我找官府拿你们!”
蒲圣南站在沙滩高处,垂下眼睛,一只手把衣服里的一沓卖身契拿了出来。
老旧泛黄的纸张被雨水打湿,层层叠叠地粘在了一起。上面的墨迹也被晕染开,变成了灰黑色。
蒲圣南盯着远处的工头,抬手捏住纸页两段,把它们撕成了一条一条,一块一块的碎片。
“还给你!”她在雨中大喊着,扬起手。
狂风呼啸而过,卷着细小的碎纸片挣脱了蒲圣南的掌心,迎着滂沱的雨水,欢快轻盈地漫天飞舞起来。
远处的天色已经开始亮起来,墨蓝色的天一点点向天蓝色变去。发黄的纸片像摆脱了什么枷锁一样,恢复了鲜活,在空中翻滚跳跃着,宛如片片碎金,在蓝天中闪着光。
“从今往后,我们所有人,都跟你没关系了!”蒲圣南说着,转头看了看身后发愣的女孩们,“走!”
工头的脚步一顿。他气急败坏地去抓了一片碎纸,看到上面被洇湿的签字墨痕和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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