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撞诡
一个月前。北江市中心医院住院部。
宁小羽用手挡住左边眼睛，转动眼珠把整个病房看了一圈，然后又换手挡住了右边眼睛。
无论怎么测试，两个眼睛的视力都清晰无比。
她把已经快要四分五裂的眼镜勉强戴上，眼前却反而变得模糊起来，不仅模糊而且头晕。
“真是奇怪了......”她不禁喃喃自语。
“什么东西奇怪？”谢怡拎了两袋水果走进来，正好和宁小羽对视上。她先是一愣，随即紧张地问道：“你上午拆纱布了？怎么样，眼睛有没有事！能看见我吗！”
“不仅能看见你，而且特别清晰！”宁小羽坚定地说，“谢怡，我现在视力好像恢复到5.0了，连眼镜都不用带。”
谢怡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这是你。”
谢怡松了口气，“眼睛没事就好！”
她坐下来给宁小羽剥橘子，“你知道吗，当时我真的吓死了，要是你失明了我可怎么向叔叔阿姨交代......”
一周前北江市开始下暴雨，学校封寝三天，把他们都给憋坏了。三天后一解封，谢怡就张罗大家出校觅食去。
其他几人先行一步走了，只有宁小羽是上完选修后一个人出发的。她们在餐厅等了她好半天，才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她出了车祸。
胳膊腿都没撞到，只是双眼被碎玻璃划伤，流了好多血，把谢怡吓得嗷嗷哭。
“可是为什么受了伤视力会恢复呢......”宁小羽纳闷道。
“医生怎么说？”谢怡问她。
“医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给我做了检查，说没事。”
“医生都说没事了！”谢怡宽慰她，“那就别想太多，好好休息。你现在刚好，还是别太用眼，多养一养！”
宁小羽乖乖点头，把橘子塞进嘴里。
“我一会儿还有课，晚上再来看你哦！”谢怡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别玩手机！”
隔壁床的男人突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概是嫌她们太吵。谢怡无声地冲她做了个鬼脸跑了。
最近雨天事故多，市院的病房人满为患，能有个床位住就很好了，也不分男女。
隔壁床好像也是那次车祸受伤的，宁小羽开始不知道，今天拆了纱布才看见他，是个黄毛。
似乎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宁小羽偏着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床帘遮挡，只能看见他背对着自己露出一节脖子。
这一周以来，她的几个室友早中晚轮班来给她送饭，可隔壁床始终很安静，一直没有人来看过他。
怪不得脾气这么差呢......宁小羽心想。恐怕是一个人待久了，性格才越来越孤僻。
要不要打个招呼，给他拿点水果吃？
宁小羽犹豫半天刚想开口，隔壁突然重重地吸了口气，好像很不高兴似的。她赶紧缩了缩肩膀，把自己藏进被里。
还是不要好了。
外面的天空又阴了起来，病房里没开灯，宁小羽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不能睡！她赶紧把眼睛睁开。每回下午睡觉她都会做噩梦！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儿她就是困得要命，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一个不留神还是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宁小羽躺在床上一动没动。她果不其然还是做了噩梦，衣服全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哎，要是能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宁小羽嘟囔了一句，突然想起隔壁床怕吵，连忙侧头看去。
一阵凉风吹过，刚好把两张床中间的帘子掀起来，她这才看到隔壁床上空无一人。
“上厕所去了？”
她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自己竟然一觉睡了七个小时！也不知道这期间谢怡有没有来过。
病房里漆黑一片，只有走廊外紧急出口的牌子泛起幽幽的绿光。宁小羽懒懒地翻动消息界面给群里回话，余光里却看见门口伸进来一个头，正歪着脖子看自己。
应该是隔壁床上完厕所回来了吧。
宁小羽本来没在意，可是那道目光一直如有实质般死死地盯着自己，让她有点不自在。
上完厕所就赶快进来啊，站在那边偷看干嘛？
她有点不太高兴地放下手机，却一下子愣住了。
门边一个人都没有。
“......刚才明明就站在那儿的啊。”
她坐起身，没来由地有点害怕。
“去哪了？”她披上外套走到门口往外瞧，走廊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宁小羽突然有种错觉，好像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她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窗外的风呼呼吹在她还没干透的衣服上，感觉有点冷。
“停电了吗......一盏灯都不开。”她顺着走廊往护士站走，打算过去问问。
墙上的绿漆斑驳得厉害，伸手扣一扣就掉一大片，宁小羽停下脚步，越看越觉得陌生。
住院部什么时候刷的绿漆，掉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补补，跟九十年代似的......
她拍拍手掌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前面好像有说话的声音。
走廊里歪七扭八横放着生了锈的铁床和治疗车，好像进了仓库一样。宁小羽费劲儿地把它们推开，朝声音的方向走去。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远处发霉的墙角前果然站着一个人，正背对着自己，捂着脸呜呜咽咽的。
宁小羽走近了些，看清了她身上穿的护士服，心里猜出个大概。
前天早上她突然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仔细一听好像是有个护士在挨骂。后来她上完厕所正要摸着墙回床，又隐约听见刚才的护士躲在门外面哭，打电话说太累了、工资又少......
宁小羽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关心道：“你还好吗？”
护士没理她，依旧捂着脸发出呜呜的声音。
宁小羽心想她大概不愿意和陌生人讲自己的事，便换了个话题：“咱们医院是停电了吗，我从病房走到这里怎么一盏灯都没开？”
护士还是不说话。
宁小羽有点无奈：“今天晚上除了你还有谁值班吗？”
护士动了一下。
就当宁小羽要放弃的时候，她突然小声地开口了：“还有小颖......”
宁小羽松口气，她总得找个明白人问问吧！
“那你知道小颖现在在哪吗？”
那个护士抖了抖，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在宁小羽疑惑的目光中，她终于缓缓转过了身，绿光的照映下，她的手上、胸襟上沾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
“小颖她在这呢！”护士举起手里一团看不清的东西，“你找她吗？”
一瞬间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尾，宁小羽浑身都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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