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好像耳朵出问题了,你刚说什么?”哈维礼貌地询问,弗罗斯特却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更像在说“你敢真的重复我就揍你”。

这让弗罗斯特有些心虚。他目光移向另一侧,声音小了点儿,但仍旧很坚持:“我要自己去找多奈力,伊森的线索指向他。我了解伊森,只有我自己去才能得到结果——而且我有门路。”

哈维状似理解地点头:“没错,你一个刚到哥谭没几天的人比我和蝙蝠侠有门路。而我,我若答应你这么独自离开,不等明天我就能失去我的妻子和我的朋友。”

说到这里哈维顿住,接着莫名笑了下。弗罗斯特总觉得他已经被自己前半个小时的辩论气疯。

哈维问他:“你去看心理医生了吗?”

弗罗斯特没说话,他只是想:对哥谭人来说这真的骂得很脏。

此时两人正在弗罗斯特的新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昨晚杰森倒是被留下,不过今早一起来,弗罗斯特就无法再继续让他这么安静呆着了。

他是只自由的小鸟,而弗罗斯特并非他选择的巢穴,只是一片遮雨的屋檐。

因此即使弗罗斯特很担心杰森的安全,他还是尊重杰森的选择。只是在杰森惊讶的眼神中,弗罗斯特委屈地垂下眼,请求杰森每日三餐给他报平安。

本来就很吃他这一套的杰森自然答应下来,甚至因自己的拒绝感到愧疚,主动说愿意一个小时报一次平安。

这能相当程度上缓解弗罗斯特的焦虑,但危险不解决仍旧是个隐患。即使如蝙蝠侠和哈维所说这段时间暂时安全,弗罗斯特也很清楚自己完全接受不了再来一次废墟挖人。

有些东西就是这么奇怪,无视它时弗罗斯特尚且能好好生活,正视它后,他便徒然失去自由活着的权力。

弗罗斯特能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是抗拒哥谭,他抗拒的只是那个并不符合母亲期望的自己——那个轻易就会被挑起愤怒、一不小心就会跨线的自己。

安稳的环境安抚下他的躁动,他被养得温吞和善。但这仅仅是环境赋予他的,是母亲赋予他的。而一旦回到哥谭这样秩序崩塌的地方,他便不可自控地滑向另一边。

或许他真是伊森·柯林斯的孩子,或许那种疯狂从未从他身上消失。它们藏在皮肉之下,藏在血脉里,藏在他操纵机械的天赋里。他不是个好孩子,他也并不稳定,他得承认自己有着疯狂的基因。

虽然这也并不意味着他要做个坏人。

他只是知道自己无法承受了,不得不主动踏入这个伊森生前埋下的深坑。

他得主动参与,才能掌握主动权。

这方面弗罗斯特倒是和他外表的特质相匹配了——他一向认为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只是没想到计划刚开始他就被意外上门探望的哈维逮住,如今只能和哈维据理力争。

“我是思考过后得出的结论,明明你和蝙蝠侠也认为最近我们是安全的。”弗罗斯特有些不忿地嘀咕。

哈维只是冷笑。

“我们是从法尔科内的行为推测出‘近期’你不会有事,”他强调道,“但并不意味着你贸然再去挑拨他们的敏感神经,那边就不会铤而走险。”

弗罗斯特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只是无辜地看着哈维。他并不认为自己无法说服哈维,也没有放弃自己计划的想法。

他是真的将哈维当做朋友,对哈维投注过太多视线,所以他轻易察觉到哈维态度下的松动——若真的认为这个计划毫无用处,他早就态度激烈地和弗罗斯特吵起来,而不是试图和他讲道理。

弗罗斯特直视哈维的眼睛:“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我不是侦探,不是检察官,也并非什么聪明人,但多少也还有自己的思考。”

哈维没说话,他轻轻皱眉,不是对弗罗斯特的否定,只是有种莫名的不安。这种不安来得突然,却在弗罗斯特目光中愈演愈烈,好似直觉发来的急迫警告。

“在知道法尔科内一开始就在监视我后,我就在想为什么他们直到前天晚上才动手。换做任何一个人、任何拥有那样权势的人,在我踏入哥谭那一刻,就该被带到他们的地盘。到时候是生是死都在他们一念之间。”

弗罗斯特面色平静,这种平静在他说出这种凄惨的可能性后也没有丝毫改变。

“是什么让法尔科内突然着急杀人?我尝试着站在他们的角度去看,我尝试想象他们眼中的我。”

“‘我’是伊森唯一的儿子,如果他有任何可能留下的东西,只可能在‘我’手中。‘我’虽然这些年没在哥谭,但很可能一直和伊森有联系,所以我应该也清楚法尔科内的敌人是谁。”

说到这里他看向哈维,突兀地笑了。这笑容和平常没什么分别,哈维却下意识往后靠,直到抵上沙发的靠背。

弗罗斯特仍在继续,他仿佛彻底沉浸在那可怖的幻想中。

“伊森一定带走了什么东西。这东西让法尔科内忌惮,让他们不敢妄动,让他们不得不抓住一切机会拿回来。在我接触蝙蝠侠和你,不,不不不,是接触地方检察官后,他们才变得激进。这东西一定能给他们产生足够大的打击,也一定是你们铲除这个毒瘤的最大利器。”

弗罗斯特的语气仍旧没有变化,仿佛一直很冷静,语气平板得像在读台词。哈维在这份冷静中更加不安,他意识到前晚发生的一切并没有这么过去。被意外伤害到的不止杰森,还有看起来爆发后就一切如常的弗罗斯特。

某种仇恨和怒火,某种不可说的念头,或许在那晚房屋的轰塌声中开始在弗罗斯特心中发芽。也可能它一直存在,它从未远去,只是在此之前什么东西将它掩埋,于是弗罗斯特也变得柔软无害起来。

而如今它终于破土而出了。

这本该在哈维意料之内,因为他始终对弗罗斯特有着怀疑。但哈维还记得几天前弗罗斯特的拥抱,记得他的笑容,记得他伸出的手。所以这种可能性也变得恐怖起来,他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弗罗斯特是否真实。

哈维看着他,看着自己的朋友。

弗罗斯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漆黑的大衣,坐在他对面的时候像一只安静观察人类的乌鸦,盯着人的时候有种诡谲的非人感。在哈维的注视下,乌鸦张开口,带着嘶哑的笑意:“我很高兴,哈维。我们目的一致。”

“而总该有人为那晚的意外付出代价。”

哈维勉强勾起嘴角,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没坐一会儿他就忍不住起身告辞。他没能劝动弗罗斯特,更值得担心的事正在发生,他迫切想要找人商量。

只是离开前,他严肃地看向现在这个变得有些危险的朋友,警告他不准离开这个房子,否则哈维会将这一切告诉吉尔达和莎拉。

弗罗斯特失望地答应他,这让哈维心里好受些。他转身离开,弗罗斯特就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直到哈维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人形的“乌鸦”关上门,转过身,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人类的脸,一种浮于表面的温和扎根在这张面皮上。他看着这张温柔又矛盾的脸,看着镜子里的弗罗斯特,眼里逐渐漫上一种痴迷。

平静从这张脸上褪去,疯狂翻腾而上。他伸出手,笑着触碰镜中的自己。

电话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弗罗斯特”低头看到上面的备注,眉眼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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