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公爷

芋头呆呆看那琥珀糖滴中的倩影，月明星稀与灯火融融里交缠出清晰的面容。

星目剑眉雪朗明，深唇邃梁墨鸦鬓，长睫风曳颊边痣，松霜劲柳腰腹直。

话说梅蕊上的小小糖滴竟能同时看见面容和腰腹?是因为芋头直接抬头看起正襟危坐的正主来。

尝美食还能赏美人。芋头感叹自己这一趟真是来对了。早知道旁边有这样的绝色，方才吃饭时边看边嚼多有趣味。

但为时不晚，芋头胃里还能塞下东西。

芋头含起碗里剩下的绵软雪梨，块状体在口腔积压下溢出清凉甜汁儿，大概同美人那雪色花蕊沾蜜酒的糖水小菜差不多风味。

清甜的汁水流入咽喉时，芋头的目光也顺美人宽阔的肩膀流到挺拔的腰身，即使隔着军士的衣料，仍然能透过这几层料子想象出里面练的健朗的身躯。

搭在膝盖上呈握拳状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很完美，轮廓柔和，边缘打磨得光滑，看着清爽利落。芋头畅想美人给她夹菜的美景，多赏心悦目呀。

雨露春风来，芋头的甜水从喉中咽下回灌到眼睛。

整个眼前都是朦胧的，模糊的忘记周身夜景与灯火，忘记诸多纷嚣与热闹。

她手里握着的筷子在半空中夹了又夹，将中间的倩影衔在两箸之间，然后慢慢随月色浸入雪蕊甜梅的小碟中。

“你好，我夹一点。”

辜曌崟转身低头时，抓住陌生新兵的手腕，然后是小声一句问候和请求，伴随嘴巴里轻微的咀嚼声，她的蜜渍梅蕊已经被人吃掉了。

芋头蹙眉品味，蜜色沾在舌尖转瞬化开，露出里面柔嫩的花瓣与金蕊，花蕊丝缕细软，轻嚼是冽凉的清苦，冲淡鳜鱼的油香酱气，混杂着冰糖雪梨的甜沁，微薄的瓣吸附于味蕾之上，甜不压箱，苦不涩口，一箸下去，回甘即来。

芋头舒展眉头，准备再来一箸，奈何手腕被捏的生疼，舔抵着唇齿的蜜瓣甩手，没甩开，这才发觉人家没说允许，惭愧至极，呐呐道:“我可以赔你银子。”

辜曌崟捏着掌内脆弱手腕，透过光影看到平平淡淡的眉眼，朴实无华的脸上丝毫没有惊愧之色，声音淡然如水，眼睛不抬一下地盯着她盘中那碟蜜渍梅蕊，已经被夹两筷，仅余三分之一的量。

虽然心有略微诧异和不满，但她在营中已待四年，思索片刻，想来新兵家中贫苦或者不熟悉营中规制，以为自己碟中的菜是统一供配才冒犯，当即沉静下来，带着些可怜。

“无妨，不用赔。”

她松开新兵的手腕，然后雷厉风行地执起自己的筷子把碟里最后那点梅蕊夹起，绕碟边涂抹一圈沾满糖蜜后塞进自己口中，留芋头兵望空空如也的碟子呆滞。

芋头抬头看看光风明月的大美人，仍然面不改色正向前方，端坐听台上军士演讲，连颊边都没有动一下。

若不是碟边那沾着蜜水的箸尖，芋头还以为自己刚才眼花了。

这是芋头和大美人的开始，后来大美人成为芋头的军长，芋头才知道大美人的名字。

“辜军长人很好，虽然看着严厉，但认真负责，我姐姐曾经就在她营下，你去那不会吃亏的!”

新朋友恋恋不舍地拥抱芋头，和芋头告别，两个人分到不同的营队，相距四十多里。

“不用担心待遇问题，听说最初过节那餐就是辜军长提请的意见，营里批半数，剩下半数全是辜军长家中自费带来，相当慷慨!芋头有的吃了。”

旁边的另一个朋友笑道，她和芋头都被分到辜军长营里，满怀期待迎接光明未来。

芋头点头，赞叹这位辜军长的慷慨解囊，人美心善，让她们吃到那么好吃的松鼠鳜鱼和狮子头，脑海中闪回飞箸的影子，又增愧疚。

人家请她吃佳肴，她还把人家的甜花给吃了，真是做的不对。

那肯定是对辜军长很珍贵的小菜，家乡带来的特产，不仅仅是菜那么简单，还承载思乡之情，否则慷慨的军长不会计较那两瓣花。

芋头满怀愧疚地收拾自己的行囊，挑出来几样她觉得值钱和珍贵的东西，银杏叶、酒渍樱桃干、两个山芋、一块冰糖，还有五两银子，她打包起来放进衣兜里，准备明天一下操便送给辜军长当歉礼。

但第二天一早芋头就挨罚了，她的枪拿的肆意啷当，没有正形，喊话也敷衍，被旁边背手而立的辜曌崟叫出来，当面练枪，练着练着，辜曌崟认出这个女兵来了。

“早晨没吃饭?这么没力气，想当初可没少吃啊。”

待芋头气喘吁吁之际，辜军长挑眉笑道，转着手腕发出清脆声响，令人牙酸。

芋头很惊愕，居然因为这个事情被挑出来罚枪，要是辜曌崟不提她都快忘了。早知道如此，她定不会贪食，只吃一箸绝不多夹。

枪尖都练颤，大热天汗流浃背，芋头连额头上的汗都抹不开，她腰侧的衣兜还鼓囊囊的，塞着要送的东西，担心压坏了，樱桃干塞在前襟的口袋里，特意用油包纸包着，以免被汗水浸湿。

辜军长爽朗威严的声音还在周边围绕，艳阳高照，天空无云遮挡。

阳光下看不清辜军长的面容，只能瞥见她高挺的鼻梁和深唇，棱角分明的下颌，普通的军装穿在军长身上却那样周正合身，英姿飒爽。

她仍旧负手而立，手上带着黑色手套，一下一下打着节拍，听得出磁音里的惬意舒朗。

芋头突然觉得干活有力气，端枪也不太累了。

渐渐烈日当空，晒起来，恰好正值中午下操时刻，芋头松口气，以为终于能休息了，手里的枪都变得轻快不少。

考虑到天气炎热，下操后芋头被辜军长指示吃完饭后继续到她帐中加练，直到态度认真起来再去睡觉。

芋头的枪又从炉火纯青变得半生不熟了。

加练加练，何时是头，等芋头真想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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