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姜梨没有回厢房。
她沿着松林间的小径,一路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秋菱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里头是她临行前悄悄备下的香烛和一些素果。
“姑娘,”秋菱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咱们不回厢房歇息,究竟是要去哪?”
“先去大殿。”姜梨没有多解释。
晌午刚过,寺中热闹散去大半,来上香的香客少了许多。大殿前的青石台阶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暖,两侧的铜香炉里青烟袅袅,空气中浮动着檀香和桂花混合的气味。几个小沙弥正拿着扫帚清扫落叶,看见姜梨主仆二人,远远地合十行礼。
姜梨跨进大殿门槛时,眼睛花了一瞬才适应殿内的光线。大雄宝殿里比外头凉了几分,金身佛像端坐莲台,垂目俯瞰众生,面容慈悲而庄严。殿内零星几个香客正跪在蒲团上虔诚叩拜,木鱼声笃笃地响着,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姜梨没有去正中的蒲团。
她径自走向大殿西侧,那里供奉着一排排的长明灯,灯火在铜盏里静静燃烧。每一盏灯下都压着一张黄纸条,上头写着逝者的名字,墨迹或新或旧,有的已经模糊得认不清了。
姜梨的目光在那些纸条上逐一掠过,心里无端地有些发紧。
她没有见过苏姨娘。书里对这个人物的着墨少得可怜,只短短地在关于男主的身世里介绍了一句,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写到。可此刻站在这片长明灯前,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她在键盘上随手敲下的,落到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姑娘,您要找什么?”秋菱跟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姜梨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停在了一盏铜灯前。
那盏灯的灯油是新添的,灯焰比旁边的都亮几分,显然是今日才被人打理过。灯台擦得干干净净,铜面上连一点烟尘都没有。压在灯下的黄纸上的字迹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灵灯永照故姨娘苏氏莲位”。
姜梨看着那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秋菱,”姜梨收回目光,轻声道,“把包袱打开。”
秋菱依言打开包袱,取出香烛和一小碟桂花糕、几枚橘子。姜梨接过三炷香,借着长明灯的火苗点燃,青烟细细地升起来,在她面前打了个旋,又散在空气里。
她捧着香,走到苏姨娘的长明灯前,跪下。
蒲团有些旧了,膝盖陷进去时能感觉到底下的青砖。姜梨将香举至额前,闭上眼。
她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在面前的香炉里,起身后又重新跪下,这一次跪得比方才更久一些,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秋菱,”她跪在那儿,头也不回地说,“你去殿外等我。”
秋菱犹豫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跪在长明灯前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盏灯下的纸条,隐约猜到了什么,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里安静下来。木鱼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檐角风铃的脆响,在午后沉寂的空气里悠悠荡荡。
姜梨跪在蒲团上,看着那盏长明灯的火焰微微跳动,想了很久,才开口。
“苏姨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叫姜梨。”
说完这句,她就停住了。
她该说什么呢?
说我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你是我写出来的,把你写死了,很对不起你?还是说我在书里把你一笔带过,如今却站在你的长明灯前,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你说话?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姜梨垂下眼,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姨娘,今日我来看您了。长明灯已为您点上,往后夜夜不灭,黄泉路上,愿您一路安稳,不受孤寒。”她顿了顿,“还有兄长,他很好。”
可兄长也不是她的亲生子,她的亲生子也被她写死了,就是为了给男主让路。
姜梨抿了抿嘴。
都是我当初落笔太轻,只当你是书中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随手将你写死。可她也不知这书里的世界成了这么一个真实的世界。
“真的对不起。”姜梨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比方才笃定了几分,“兄长也真的很好很好。”
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像个小孩子跟人赌气一般。可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来上香,本就是一时冲动。她来给一个死去多年的姨娘磕头,说这些七零八落的心里话,有意义吗?
有吗?
姜梨跪在那儿,沉默了许久。
香灰无声地落了一截,灰白色的粉末堆积在香炉里。大殿外隐隐传来扫地沙弥的脚步声和扫帚划过石板的簌簌声,远处还有谁的说话声,模糊得听不真切。
“以后我还会来看您的。”姜梨忽然又开口。
说完这句话,她俯下身,额头贴在蒲团上,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动作很轻,却磕得认真。
她跪直身子,看着长明灯里跃动的火焰,又看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来。
膝盖跪得有些发麻,她扶了一下旁边的供桌才站稳。
香还在燃着,细细的青烟笔直地往上升。
姜梨理了理裙摆,转身。
然后她愣住了。
大殿门口,姜肆站在那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兄长?”姜梨的声音有些慌,“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肆没有说话。
他迈步走进殿内,脚步不快不慢,鞋踩在青砖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在长明灯前停住,低头看了一眼那盏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铜灯,看了一眼灯下那盘桂花糕和几只橘子,又看了一眼香炉里还在燃烧的三柱香。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姜梨。
“……你跪了多久?”
“没多久。”姜梨连忙摇头,“就是……就是给苏姨娘上炷香。我说过的,晌午后要来大殿一趟。”
姜肆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他走到长明灯前,从袖中取出一把线香,抽出三根,在灯焰上点燃,后退一步,掀起衣摆,跪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但姜梨注意到,他握香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姜肆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和之前跪在那里的姜梨一模一样的姿势。他没有说话,只是举着香,闭着眼,一动不动。
殿内安静极了。
姜梨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走。
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开。
过了许久,姜肆才睁开眼,俯身拜了三拜,起身将香插进香炉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长明灯前,伸手将灯盏边缘一处看不见的灰尘轻轻拂去了。
姜梨看在眼里,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肯定以为苏姨娘是她生身母亲,她真的造孽太深。
“姜梨。”姜肆忽然开口。
姜梨浑身一激灵。他很少叫她的名字,寥寥几次,要么是警告,要么是拒绝,语气总是凉得能拧出水来。可这一次,他的声音虽低,却没有冷意。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他看着长明灯的火焰,没有看她,“我都听见了。”
姜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她慌乱地绞着衣带,声音越说越小,“不是,也不是随便说说,就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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